三人在廳中坐定,翠兒送了熱茶進來又退到了簾外。
李氏握著沈念安的手不肯放開,十根手指把她的掌心捂得發燙,眼淚落了一陣又止住了,開口時聲音還帶著沒收乾淨的鼻音。
“嫁了人便是人家的媳婦了,我和你爹不能日來看你,有委屈別往心裡咽,皇后娘娘是個明白人,實在受不了的事便去尋她。”
沈念安反握住李氏的手捏了捏,聲音柔和地哄著。
“娘,我嫁的是太子哥哥,我在東宮住了十二年了,哪裡來的委屈。”
李氏又紅了眼圈,嘴唇抿著不說話了。
沈清和坐在對面,腰板挺得筆直,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了口,語速比平日慢了許多,一字一頓,像是把每個字都在心裡打了腹稿才放出來的。
“第一,凡事有主見,拿不準的先擱一擱,不要被人牽著鼻子走。”
沈念安點了點頭。
“第二,對上要敬,對下要寬,可寬不等於軟,該立規矩的時候不能含糊。”
沈念安又點了點頭。
沈清和頓了一下,目光從她面上移開,落在前廳門檻上那道被燈光切開的明暗交界處,嗓音低了半個調子。
“第三,你娘和我永遠在沈家等你回來。”
李氏終於沒忍住,把臉別過去用帕子捂住了嘴,肩膀無聲地抖動著。
沈念安把手從李氏掌心裡抽出來,起身走到沈清和麵前蹲下去,抬頭看著她爹微紅的眼眶和繃得緊緊的下頜線。
“爹,我記住了。”
沈清和的手從膝面上抬起來,在她發頂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像是怕碰壞了她剛通好的頭髮,最後只伸出食指在她額頭上輕點了一下。
“好。”
亥時初刻,李氏和沈清和按制離宮,張嬤嬤領著他們從壽安宮的側門出去,臨走時李氏回了三次頭,每一次都被沈清和拉著袖子往前帶。
沈念安站在院門口目送他們的身影消失在甬道拐角處,直到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才轉身回屋。
夜深之後院中的風涼了兩分,翠兒在外間的小榻上半躺著打盹,手裡還攥著白日里用來穿珠花的針線沒放下,呼吸漸漸勻長。
沈念安躺在床上合著眼,可腦子裡的東西像走馬燈似的轉個不停,一會兒是李氏紅腫的眼圈,一會兒是沈清和那句永遠在沈家等你回來,一會兒又變成了那張素箋上的七個字。
她翻了個身把臉朝著窗的方向,月光透過窗紗映出院中樹枝的影子,細碎地鋪在窗紙上。
就在呼吸快要沉下去的時候,窗欞上傳來兩聲極輕極短的叩擊。
篤,篤。
沈念安的眼睛睜開了。
她沒有出聲,赤著腳從床沿滑下來,腳底碰到冰涼的磚面時微蜷了腳趾,無聲地走到窗邊。
手指搭上窗扇的搭扣撥開了插銷,紗窗被她推出了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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