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三月送五月的壽禮,不早不晚偏選在你大婚剛過的這幾天。他給太后祝壽是假,給太子妃下馬威才是真。”
白若蘭這句話落下來之後廳中安靜了好一陣,春風從敞著的窗扇裡拂進來,將案面上那份清冊的邊角吹得微卷起。
沈念安伸手將清冊壓住,聲音不急不緩。
“下馬威也好,試探也好,總得先弄清楚他送了什麼來。”
“這個我來的路上問過鳳儀宮的人了。”白若蘭從椅中站起來走到案側,手指沿著案面邊緣點了兩下,“八匹北境駿馬,一箱上好的貂裘。隨禮的使者在慈安宮門口跪了小半個時辰,口聲說王爺雖抱病不能親自入京,心中時刻掛念太后鳳體安康。”
翠兒從門邊湊過來,聲音壓著走。
“抱病?他不是抗旨不遵嗎,什麼時候變成抱病了?”
白若蘭朝她投了個眼神過來,嘴角帶著一絲冷意。
“抗旨說起來是死罪,抱病說起來是可憐。一字之差,旁人聽了心裡的份量全不一樣。”
沈念安將手從清冊上移開,十指交疊擱在膝面,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海棠被風吹得微晃的枝頭。
“太后沒收禮,陛下呢?”
“這正是我要說的。”白若蘭坐回椅中將茶碗端起來卻沒飲,只是拿著杯壁暖手,“永昭帝得了訊息之後沒有馬上表態,既沒有發怒下旨駁回,也沒有降罪使者。只讓內務府先將那八匹馬和一箱貂裘收進外庫,使者安置在驛館裡候著。”
翠兒急了,腳在地上跺了一下。
“收下來了?那不是等於認了靖安王這個面子?”
沈念安搖了搖頭。
“收進外庫不等於受了禮。外庫是暫存之處,進得去也退得回來,陛下這是留了餘地沒把話說死。”
白若蘭放下茶碗朝她點了一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讚許。
“念念,你現在看事情比從前通透了許多。陛下暫且不動聲色,要麼是還在觀望後續,要麼是想借此事看朝中各方的反應。”
沈念安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日光將她半邊面孔照得明朗,眉眼間那道冷靜的線條和三年前還會撅嘴賭氣的少女已判若兩人。
“若蘭姐,這件事我今晚跟殿下說,你的人繼續盯著安平伯夫人和城南茶館那條線。靖安王的手如果真的伸進了京城,不會只靠一份壽禮傳話。”
白若蘭應了一聲好,從椅中起身走到門口時停了步子回過頭來。
“念念,有件事我多嘴一句。靖安王送禮入京的訊息滿宮都在傳,趙婉音住在鳳儀宮偏殿裡,這訊息她不可能不知道。她的生母當年跟靖安王府有過來往。”
沈念安把這句話記下了,朝白若蘭點了點頭目送她出了院門。
當夜,承幹殿書房。
燭臺上的火苗被穿堂風撩了一下又穩住了,銅盤中落了兩滴蠟淚,凝成乳白色的小圓點。
沈念安坐在蕭珩對面,把白日里從白若蘭處聽來的訊息和自己的判斷一併說了,語速平緩,條理清楚。
蕭珩一直沒有打斷她,手裡握著一管未蘸墨的筆,杆在他修長的指間緩慢轉動,從食指滑到中指又回來。
等她說完之後他將筆擱下,從案側那摞公文底下抽出一份薄薄的冊頁推到她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