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的時候周尚書的人送了訊息回來，不是周尚書本人來的，是他手下一個六品主事捧著一疊抄件急匆匆地跪在了書房門外。
福安把人帶進來時那主事額頭上的汗從鬢角一直淌到了下頜。
“殿下，周大人讓卑職來回話。驛報從北境到京城五站中轉，前兩站交接記錄完好無誤，到了第三站開始由一個不在冊的驛卒接手。”
蕭珩的手指擱在案沿上沒有動。
“不在冊的驛卒，什麼意思？”
主事把手中那疊抄件雙手遞上來，聲音因為緊張而微顫。
“第三站的交接簿上登記了那人的名字和牌號，可週大人拿牌號去核兵部存檔的驛卒名冊，沒有這個人。名字是假的，牌號也是偽造的。”
沈念安從那主事手中接過抄件翻了幾頁，指尖在那個偽造的牌號上停住了。
“這個假驛卒接手之後把驛報送到了京城？”
“是。從第三站往後三站都是此人經手。”
蕭珩把抄件從沈念安手中取過來細看了一遍，合上之後擱到案面上用手掌輕輕壓住。
“第三站在什麼位置？”
“北境邊界白馬關外三十里。”
書房裡安靜了幾息，窗外的天光已經從灰白變成了淺金，晨鳥的叫聲從院中的海棠樹上傳了進來。
蕭珩從案後站起身來朝那主事揮了下手讓他退下，等人走了之後他走到窗前把兩扇窗都推開了，晨風灌進來將一夜未散的燭煙吹了個乾淨。
“福安。”
“奴才在。”
“調暗衛中最快的兩騎，今日出發往北境方向追裴侍郎的隊伍。不走驛道正路，從東側的山道繞進去。”
福安應了一聲退下去辦事。
沈念安站起身來走到他身側，晨光將她的面孔照得清透，一夜未睡的疲態被那層光掩去了大半。
“殿下派暗衛去，是怕裴侍郎那邊已經出了事？”
蕭珩側過臉看著她，晨風把他額前的碎髮吹起又落下，那雙眼底的冷銳在清晨的光線中比燭火下更加分明。
“驛報被人截了內容，負責送報的驛卒是假的。這兩件事合在一起只能說明一個問題，有人不想讓京城知道裴侍郎到了北境之後的真實處境。”
他頓了一下，把目光從她面上移開投向院中那株被晨光染成金色的海棠。
“三日之後暗衛會有訊息傳回來。”
三日後的傍晚，沈念安正在偏殿處理東宮內務的瑣事，翠兒從門外一路小跑進來時差點絆在門檻上。
“姑娘，殿下書房那邊傳話，讓您過去一趟。”
沈念安放下手中的冊子起身往承幹殿走，穿過兩道迴廊時暮色正濃，廊下的燈剛點起來不久，光線還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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