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駐軍以匪患未清為由封了關口，裴侍郎的隊伍停在關外三日，不得寸進。”
蕭珩說完這句話之後將袖中那份密函取出來重新展開鋪在案面上，指節壓住信紙的四角讓沈念安看得更清楚些。
沈念安俯身再看了一遍，這回比方才細緻，連落款處那行小字都沒放過。
“暗衛說白馬關駐軍的統領姓趙，對裴侍郎態度客氣但堅決。”她直起身來看向蕭珩，“客氣但堅決，這六個字很有意思。”
蕭珩把信紙折起收好，手臂擱在案面上微向後靠了些，語氣不緊不慢。
“態度客氣說明他不想把事情做絕，給自己留了將來轉圜的餘地。但堅決不放行，說明他接的是死命令，沒有迴旋空間。”
福安在案側弓著腰插了一句嘴。
“殿下，那趙統領說是靖安王親令封關清匪，可北境今冬根本沒有大股匪患的報告上來過。”
“匪患是藉口。”蕭珩的聲音從容得像在談天氣，“靖安王在北境經營了二十年，要從哪裡變出幾股山匪來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沈念安在他對面坐下來，手指在膝面上輕叩了兩下。
“裴侍郎是陛下派去宣旨的人，攔住他就等於把陛下的旨意擋在了北境外面。靖安王這步走得已經不是試探了。”
“嗯。”
“那殿下打算怎麼辦？”
蕭珩沒有馬上回答，從案角那隻茶壺中倒了兩碗茶出來，一碗推到她面前，一碗留在自己手中轉了轉杯壁。
“明日早朝這件事會傳開，言官們大約會跳起來參靖安王。”
“言官參了有用嗎？”
“沒用。”蕭珩飲了口茶放下杯子，嘴角那道線微彎了一分，“可言官們跳得越兇，朝中那些還在騎牆的人越緊張。緊張的人容易犯錯，犯了錯就有把柄可抓。”
沈念安聽著他這話裡三層外三層的算計，端起面前的茶碗抿了一口壓下去心中那絲隱約的擔憂。
“裴侍郎人在關外三日了，糧草和人手夠不夠支撐？”
“暗衛說他隨行帶了十日的乾糧和二十名護衛，暫時無虞。”蕭珩把空了的茶碗擱到一旁，從案下的暗格中取出一幅北境輿圖展開鋪在兩人之間，“可他不能一直等在那裡被人晾著，陛下的臉面掛不住。”
沈念安低頭看著輿圖上那些密麻麻的標註，手指順著白馬關的位置往東側移了一段。
“白馬關是北境正面的入口，東側呢？有沒有別的路可以繞過去？”
蕭珩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中那層讚許一閃而過。
“東側有一條舊官道，經天水縣穿過鳴沙嶺可以繞到北境腹地。路遠了兩日行程，但不經白馬關。”
“那就走東側。”
蕭珩把輿圖上天水縣的位置用指節點了一下。
“孤打算明日在紫宸殿跟父皇提：裴侍郎就地駐紮不動，不跟白馬關硬碰。另外以賞賜北境有功將士為名，再遣一路人馬從東側繞道進入。這一路人馬明面上是送賞賜的，實際上隨行帶著聖旨的副本。”
沈念安的手從輿圖上收回來擱在案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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