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看了蕭珩三天。
第一天，他從書房出來時，她正拿著賬冊，賬冊翻了一頁，字沒進眼裡，倒把他顴骨邊那層薄皮看了個明白。
第二天用早膳，他夾了一塊魚，沒吃兩口又擱下，沈念安把筷子停在碗沿，低頭扒了兩粒米，沒問。
第三天早上，他從書房回來換朝服，她坐在妝臺前梳頭，銅鏡裡照見他繫腰帶，還是從前那個眼子，扣上後松出半指。
他的手在玉扣上停了半拍，往裡收了一格。
沈念安把梳子放下，等他出了門，轉頭便叫翠兒進來。
“去膳房要些糯米粉，再要幹桂花和糖霜。”
翠兒歪著腦袋，“娘娘要做什麼？”
“桂花糕。”
翠兒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娘娘，您上回做的桂花糕，後院的貓聞完都走了。”
沈念安耳根熱了一截，仍把腰挺直，“那是三年前的事了，我這三年長進了。”
“長進了多少？”
“你去不去拿？不去我自己去。”
翠兒把盤子往懷裡一抱，跑得裙角都飛起來。
小廚房灶火燒起時，日頭剛過中天，沈念安繫了條寬大的圍裙，袖子挽到手肘上方，站在案板前擺出一副要做大事的架勢。
翠兒把糯米粉，幹桂花，糖霜，蒸屜一件件擺好，眼巴巴看她，“娘娘，比例還記得嗎？”
“記得，張嬤嬤從前教過我，一升粉配三兩糖。”
沈念安把糯米粉舀進大陶盆裡，加水時手腕偏了半寸，半碗水多倒進去。
粉漿當場稀成了一盆糊。
翠兒“哎”了一聲，“娘娘，水多了。”
“我看見了。”
沈念安咬著嘴唇看了那盆稀糊片刻，又從旁邊抓了把乾粉撒進去攪，攪了幾圈嫌稠，添水，添完水又嫌軟，再添粉。
三回折騰下來，陶盆裡的麵糊成了一盆難辨成色的東西，表面浮著幾團乾粉塊，怎麼戳都不散。
翠兒趴在灶臺邊看了半晌，眉毛皺成一團，“娘娘，要不奴婢去請膳房的王廚子吧。”
“不要。”
沈念安把袖子又往上擼了半截，拿起搟麵杖戳那幾團乾粉塊，“我自己做才有心意，找別人幫忙算什麼。”
她戳得太用力，盆沿被頂歪，麵糊濺出來，糊了她半邊臉，從顴骨一路掛到鼻尖。
翠兒沒忍住笑出聲，才笑半截，又趕緊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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