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巳時，沈念安讓人把周全叫到偏殿西側的小花廳。
地方是她特地挑的，少了正廳的架子，條案上擺著兩盆正開的水仙，窗戶開了半扇，日光斜斜落進來，乍瞧只是一處閒坐說話的屋子。
周全進門時垂著頭，行禮沒有半點錯處，話也規矩。
“奴才給太子妃請安。”
“起來吧，站著說話。”
沈念安手裡翻著一本花名冊，頭沒有抬高，“本宮今日叫你來，不為旁的，東宮春日要給各處添盆栽，庫房那批花盆夠不夠，你心裡有數嗎？”
周全肩頭鬆下來，回得順了。
“回娘娘，庫中尚有青瓷花盆四十二隻，白瓷大盆十八隻，春日換花足夠。”
“那就好。”
沈念安把冊子合上，端起茶碗飲了一口，話說得閒常，“周全，你在東宮當差幾年了？”
“回娘娘，奴才十三歲入宮，分到東宮庫房至今第九年了。”
“九年了，不短。”
茶碗落回碟中，她的手指沿著碗沿走了半圈，才又問，“家裡還有什麼人？爹孃都在嗎？”
周全這回晚了半拍。
那半拍不長，若換旁人，大概聽不出差別，可沈念安從昨夜起等的就是這一停。
“回娘娘，奴才父親過世得早，只有老母在堂。”
“住哪裡？京城裡，還是外地？”
“城西，城西崇文巷那一片。”
沈念安點了點頭，語氣仍是問家常。
“年紀大了，一個人住著不容易，宮裡規矩緊，你平日出去探望的時辰也少，改日你母親進宮走動，帶來讓本宮見見。”
這話落下去，周全眼睫往下一壓。
只一下，眨眼的工夫便過去了。
沈念安若沒有盯著他的面龐，便要漏掉。
“娘娘抬愛，奴才替老母謝過娘娘。”
話說得穩，右手卻在袖口裡扣了一下。
沈念安沒有再追問。
“行了，沒別的事，你去忙吧，花盆的數目這兩日列個單子送過來。”
“是，奴才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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