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兒端著溫水進來，水盆剛擱上架，簾子後又進來一道影子，她抬眼瞧見蕭珩，手在圍裙上蹭了兩下，忙把頭低下去，往門外退。
“娘娘，溫水擱好了，湯婆子也放在腳踏邊，熱水換過了，您若沒旁的吩咐，奴婢就先退了。”
“去吧。”
沈念安答得還算穩。
翠兒出去時把簾子放輕，廊下腳步聲碎碎遠去。
屋裡只剩兩盞燈，妝臺一盞，床頭小几一盞，燭火被窗縫裡的風舔著，牆影晃來晃去。
沈念安坐在床沿拆髮髻，珊瑚珠花落進妝奩，長髮順著肩滑下來。
另一側，蕭珩脫了外袍，衣料窸窣一響，屋子更靜。
她先躺下，被子拉到肩頭，臉朝裡，眼睛閉上了，人卻清醒得厲害。
白日里那些線索在腦子裡纏著，越理越清醒。
身後床面往下一沉，他也上來了，被褥跟著動了一下，冷松和皂莢的氣息貼近，隔著半臂遠。
她翻身朝上，盯著帳頂暗紋，又翻向他那側，片刻後再背過去。
“睡不著？”
“嗯。”
“想什麼？”
“城南那些事。劉瑜那件靛藍直裰，花房後門，還有永通巷盡頭那道角門，全在腦子裡繞，停不下來。”
一隻手臂從後頸底下穿過來，把她往他懷裡帶。
她還沒反應過來，半邊臉已經貼到他胸口，中衣隔著一層，底下的溫度和起伏都真切。
“聽這個。”
沈念安愣了愣。
心跳從他胸腔裡傳來，不急不慢，一下接一下，比她自己的穩。
“殿下這是什麼法子？”她悶在他胸口，嗓音發虛。
“小時候你哭，張嬤嬤不就這麼哄你？抱著你，讓你聽她心跳。”
“那是張嬤嬤。”
“孤的心跳比她的好聽。”
沈念安沒接這句，耳朵貼回去，一下，兩下，三下。
數到第十二下，腦子裡那團亂線還真鬆開了點。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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