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根平得像庫房賬冊上的橫線，下面那根偏要折回來，樹若真這麼長，早被自己的枝壓斷了。”
翠兒取下發簪，用簪尾點了點花團，“還有這些花，全擠在枝子相接的地方，空處反倒一朵沒有。”
沈念安抬起臉，“你再說一遍。”
“花全蓋著接頭呀。”
翠兒忙把髮簪收回來，“奴婢沒碰壞墨，只是覺得她會畫枝，不會擺花。”
沈念安叫人取來炭條，又裁了幾塊小紙，依次蓋住九朵梅花和兩塊山石，桌上只剩主幹與五條枝椏。
主幹由左下斜起，上頭兩枝平伸，中間一枝向內折回，下方兩枝一鉤一撇，隔著斷開的空處，各自落在該落的位置。
“翠兒，把這幾處接上。”
“奴婢來？”
“照枝子的方向接，別管畫得好不好。”
翠兒握著炭條，先連上兩道橫枝，又順著折枝向下拉了一筆，到了末尾，她盯著紙面看了半晌。
“娘娘，這上頭像個雲字。”
“接下面。”
最後兩枝連上，雲字下方添出一鉤一撇，原本散亂的梅枝便拼成了一個動字。
翠兒把炭條放下，又拿起臨摹對了兩回，“她把一個字藏進樹裡，還拿花擋住接筆的地方。”
“暗衛知道她在傳信，卻不知道她用哪套暗號，自然只會照畫面臨摹。”
沈念安把兩張紙並在一處，“主幹加上五枝，筆畫並不齊全，可隔著宮牆看輪廓，認出這個字已經夠了。”
翠兒問道：“她是在告訴劉瑜，她要動手？”
“老槐樹下的人來自安仁坊，這條線指向劉瑜，可她也能傳給宮裡另一個人。”
沈念安拿起炭條，在動字旁畫出窗格方位，“這幅畫只說她要動，沒有時辰，沒有地方，也沒寫要動誰。”
“那要不要先把畫摘了？”
“摘了便是告訴她，東宮讀懂了。”
門簾從外掀開，蕭珩走進偏殿，福安捧著一張新回報跟在後頭。
“賣棉線的婦人從成衣鋪後門離開，換了粗布衣裳，去了城南茶館。”
蕭珩把回報遞給沈念安，“梅娘子親自給她開的門，待了半刻鐘，人便從柴門走了。”
沈念安將炭條畫出的動字推到他面前，“趙婉音沒有繼續等，她在告訴外面的人，她準備動。”
蕭珩垂眼看著那張紙，許久沒有開口。
翠兒原本站在案旁，見福安朝門外偏了偏頭，抱起剩下的宣紙便走，臨出門還不忘把炭條一併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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