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病，當真好全了？”
御書房內，蕭珩剛行完禮，永昭帝這句話便落了下來，連御案旁候著的內侍都把頭垂得更低。
蕭珩跪在丹墀下，脊背端正，衣襬沿著青磚鋪開：“兒臣的身子，太醫院有詳細脈案，父皇一查便知。”
永昭帝將案上一冊脈案推開，紙頁擦過桌面，發出沉悶聲響：“朕問的不是太醫院的脈案，朕問的是你。”
蕭珩垂著眼，殿內香氣在衣袖間繞過，他沒有立刻答。
三息過後，永昭帝的手掌落在御案邊沿：“蕭珩，抬頭回話。”
蕭珩依言抬眼，眸中不躲不閃：“回父皇，兒臣三年前已大好。未曾稟報，是不願讓旁人藉此做文章。”
御書房裡連紙頁都安分下來。
永昭帝看著他，面上怒色壓了幾回，終究沒壓乾淨：“三年前便好了，你瞞著朕，瞞著你母后，也瞞著滿朝文武？”
蕭珩答得不急：“兒臣當時雖已無礙，二弟與寧昭儀仍在朝中後宮多方試探，若兒臣舊疾已愈的訊息傳出去，他們會轉而盯著別處。”
永昭帝冷聲道：“別處，便是沈家丫頭？”
蕭珩袖中手指收緊，面上仍守著分寸：“她入東宮多年，早已在局裡。兒臣病好與否，都有人盯她。”
“所以你便繼續裝病，將她留在身邊？”永昭帝的聲音裡帶著壓下去的火，“朕從前只當你性子孤，事事不肯示弱，如今倒好，你連自己的病也能拿來做棋。”
蕭珩俯身叩首：“兒臣有罪。”
永昭帝盯著他伏下去的身影，案邊那盞茶換過兩回，早已沒了熱氣。
“有罪？”他把那兩個字咬得沉，“你若當真知道有罪，早該來御前說清。三年了，你讓太醫院跟著閉口，讓東宮跟著演戲，也讓沈家丫頭日日為你提心吊膽。”
蕭珩額頭貼著青磚，嗓音仍穩：“兒臣對不起父皇，也對不起母后。”
永昭帝眉間一動：“還有呢？”
蕭珩這回停得更久。
御案後的帝王沒有催，殿外朝臣入宮的腳步聲隱隱傳來，隔著厚門，像被壓在另一重天地裡。
蕭珩終於開口：“也對不起念念。”
永昭帝的怒意到了嘴邊，被這句話堵了一瞬。
他看著這個嫡子，從八歲夢魘纏身到如今執掌東宮，病弱的名聲伴了他半生。朝臣憐他，後宮懼他，連他這個父親，也在許多時候因那舊疾多給他留了餘地。
可眼前的人跪在那裡，肩背清正，哪裡還有半分幼年被夢魘逼到失聲的模樣。
永昭帝忽然有些疲憊：“起來。”
蕭珩起身，仍站在丹墀下：“父皇若要降罪，兒臣領受。”
“朕若要降罪，你今日還能站在這裡說這些？”永昭帝翻開蕭瑯的審訊筆錄，將其中幾頁擺到他面前，“你二弟的案子，證據齊到這份上，你在裡面做了多少？”
蕭珩目光落在筆錄上：“該查的，兒臣查了。該呈給大理寺的，兒臣也呈了。至於堂上審訊，兒臣未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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