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過了半個時辰，坤寧宮寢殿裡的燈亮著，沈念安坐在妝臺前散了頭髮，一把梳子從髮梢往上攏著，動作慢悠悠的。
翠兒在外間收拾茶盞，碗碟碰出輕響。
殿門從外面被推開了，沒有通報聲。
翠兒的“哎”字還沒出口，一道修長的身影已經跨過了門檻。
蕭珩穿著玄色便服，腰間那塊白玉佩在燈光下晃了一下，步子不快，但沈念安從銅鏡裡看見他的臉色，手裡的梳子停住了。
冷的。
不是對她冷，是那種壓著什麼東西的冷。
“陛……”
他走到她身後站定了，手擱到她肩上，力道不輕不重。
銅鏡裡兩個人對著視線。
“今天的事，誰告訴你的？”她先開口了。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手從她肩上移到她下巴，兩根手指捏著她的下頜骨，把她的臉往上抬了抬。
“抬頭。”
她被他捏著下巴仰起臉來，脖頸拉出一條線，燈光落在上面，乾淨的，什麼痕跡都沒有。
他看了兩息。
“有沒有碰到皮膚上。”
“沒有，只潑到裙襬上了。”
他的拇指在她下巴上按了一下，沒有鬆開。
“福安跟孤說了。”
她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還沒來得及告訴他。
“我不是打算瞞著你。”她伸手去掰他的手指，“我今天剛查清楚，想著理出頭緒了再跟你說。”
他沒鬆手，低頭看著她，燈影落在他臉上，眼底那片東西沉得厲害。
“紅花水。”
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咬字比平時重。
她不說話了。
他鬆開了她的下巴，蹲下來，和她平齊了，一隻手撐在妝臺邊沿，另一隻手擱到她膝上。
“誰給她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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