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花園東南角有一口井，井旁種了兩棵老槐樹，樹蔭濃得能遮住半畝地。
翠兒蹲在井沿上，手裡攥著一把瓜子，嗑得嘎嘣響。
她來了小半個時辰了，等的那個人還沒出現。
槐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日頭透過樹縫落了一地碎金，螞蟻排著隊往井口那邊爬。
腳步聲從花園那頭傳過來，碎碎的，怯怯的。
翠兒沒抬頭，繼續嗑瓜子。
一個穿著灰藍色粗布衫的小宮女從月季架後面繞了出來，手裡提著一隻水桶，走路時身子微微弓著，像隨時準備縮回去。
她走到井邊，放下桶，伸手去搖轆轤。
翠兒斜眼看了看她的手。
一雙手背全是裂口，指節紅腫著，有兩處新結的痂被水泡軟了，往外滲著淡紅色的液。
“你是鶯兒對吧？”
小宮女打水的動作停住了，抬起頭來。
一張窄巴巴的小臉，顴骨上有兩塊紅疹子，眼圈底下帶著青，衣裳薄得能看見裡頭打補丁的中衣。
“你……你是誰？”
翠兒站起來，把手裡剩下的瓜子往袖口一揣，笑了笑。
“坤寧宮的，我叫翠兒。”
鶯兒的身子往後縮了半步，轆轤的繩子從她手裡滑出去，水桶在井裡晃了兩下。
“坤、坤寧宮的……”
“別怕別怕，我就是來打水的。”翠兒往井沿上一靠，姿態鬆鬆的，“這口井的水甜，我們坤寧宮那邊的井水發苦，我跑這邊來打。”
鶯兒的肩膀鬆了一點，但還是站得遠遠的，兩隻手背在身後藏著。
翠兒看了一眼她的手，沒點破，從袖口裡摸出一樣東西來。
一副棉布手套，乾淨的，新做的。
“給你。”
鶯兒呆住了。
“打水手會裂口子，戴上這個好些。”翠兒把手套遞過去，語氣隨意得像在說天氣，“我多帶了一副出來，用不上。”
鶯兒看著那副手套，嘴唇動了動。
她沒接。
翠兒沒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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