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蕭珩到得比往日早。
沈念安讓翠兒把人全撤了，殿裡只留她一個，連燈都只點了床頭那一盞。
他掀簾進來的時候她坐在床沿上，手裡捧著杯熱茶沒喝，就那麼握著，借那點溫度暖手。
“念念？”
他看見殿裡空蕩蕩的，燈也暗，腳步頓了一下。
“怎麼不點燈？”
“不用。”她把茶杯擱到床頭小几上，抬頭看著他，“關門。”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息，什麼都沒問，回身把殿門從裡面插上了。
走回來坐到她旁邊的時候帶著一身外頭的冷氣，她往他那邊挪了半寸，又停住了。
“蕭珩，我有事跟你說。”
“嗯。”他側過身看著她，手搭在膝蓋上，等著。
她從袖子裡把那張紙抽出來了。
“今天秋禾去了御膳房。”
他的表情沒變化，聽著。
她從頭說起。
從臘八粥的備料清單說起，苦杏仁六斤，正常用量兩斤，多出來的三倍沒有走御膳房的正常採買渠道，而是從城南一家叫濟和堂的鋪子單獨進的貨。
他聽著，手指搭在膝蓋上，偶爾動一下。
她說到城南鋪子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了。
她繼續。
說到苦杏仁的藥性，少量入饌無害，大量有毒，長期微量服用會讓人體虛乏力，四肢痠麻，飲食減退，心悸氣短。
說到這裡她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了，落在對面牆上掛著的那幅山水畫上。
她看著他的側臉，咬了咬嘴唇，還是把最後那句話說了出來。
“這些症狀……和先帝晚年的脈案記錄吻合。”
殿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
他的手裡還捏著一隻茶碗，方才她給他倒的，他接了沒喝，就那麼端在手裡。
安靜了五息。
十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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