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被推開了。
梁安被兩個暗衛架著進來。
花白的頭髮散著，沒來得及梳。灰藍寢衣皺巴巴的，腰帶鬆鬆垮垮地繫著，露出裡面洗到發灰的中衣領口。
他的身子比白天矮了一截。脫了那件漿得筆挺的袍子，六十歲老人的佝僂和乾瘦全露出來了。
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
進門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先落在桌面上。那枚青雀印章擱在燈下，銅面反著一點暗光。旁邊的木箱敞著蓋，油紙翻開，裡面空了一半。
他的腳步頓了。
目光從印章上移開，往上抬，掃過坐在主位旁邊的沈念安，落在她身側的蕭珩臉上。
身子僵了一拍。
他是以為只有皇后在。
蕭珩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沒有表情。燈火映在那雙眼睛裡，光是沉的，一動不動，像兩枚釘在牆上的銅釘。
沈念安觀察著梁安的臉。
白天那層溫和的笑意沒有了，花白鬍茬支稜著，嘴唇乾裂，顴骨底下兩團暗青。但臉上不是恐懼。
也不是絕望。
像一條繃了太久的繩子忽然被人剪斷了。鬆了。
蕭珩沒說話。伸手把那枚青雀印章從桌面上推出去。
銅章在紫檀桌面上滑了半尺，撞上賬冊的邊角，叮地響了一聲。
停在梁安面前。
梁安低頭看著那枚印章。
看了很久。
燈芯爆了一聲，火苗躥高了一截，他臉上的褶子被光影切成深深淺淺的溝壑。
他笑了。
嘴角一點一點地咧開，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不是討好的笑，不是苦笑，是那種卸掉了所有東西之後的，空的笑。
“老奴等這一天，等了三十年了。”
沈念安的手指在膝頭攥緊了。
她準備了很多可能。他會哭，會求饒，會咬死不認，會攀咬別人。
唯獨沒有準備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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