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環端著銅盆站在門邊，水珠從指縫滴在門檻上，啪嗒一聲。
“娘娘，水打來了。”
趙婉音沒回頭。目光擱在對面坤寧宮的飛簷上，風把屋脊上的瓦當吹出一聲脆響。
三天。
沈念安用三天功夫，把宮裡幾十號人收拾得乾乾淨淨。
永巷掃地的老孫頭走了。送炭的趙婆子被人領走了。值夜的三個小太監換了生面孔。
趙婉音的手指摩挲著窗框的裂漆，一片一片往下剝。
這些人她不認識。但她知道他們歸誰管。
全是父親的。一個不剩。
長樂殿門口兩個暗衛，窗下鋪了一圈碎石子，踩上去嘎吱響。進出要報，吃食有人驗，夜裡翻個身都能聽見門外呼吸跟著緊一拍。
名義上“養病”。
和關在籠子裡沒兩樣。
大半年了。從上一個秋天到這個冬天，窗臺上的蘭花葉子枯了幾茬，她就數了多少遍牆上的磚縫。
阿環把銅盆擱到架子上，擰了帕子遞過來。趙婉音擦了擦手，帕子甩回去。
“阿環。”
“奴婢在。”
“昨天花盆底下的東西，取了沒有？”
阿環的手停了。銅盆裡的水晃了一下，漣漪撞上盆壁，散了。
“取了。”
趙婉音伸出手。
阿環從袖中摸出一片薄紙，折得四四方方，邊角壓得死緊。遞過來的時候，眼睛往殿門口飄了一下。
趙婉音接了。展開。
四個字。
“事敗則棄。”
筆畫輕，像用指甲蘸墨寫的，故意壓著力氣不留深痕。
但她認得這手筆跡。從小到大，父親批過的功課、密令、戒條，每一道橫每一道豎，她閉著眼都能描出來。
事敗則棄。
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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