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貼身伺候，端茶倒水，寸步不離。趙婉音一直以為這是自己的人。
連貼身的丫鬟都是他的眼睛。當了三年的笑話，她到今天才拼全了這張臉。
“我做的每一件事，你都往北邊傳了。”趙婉音的聲音聽不出怒氣，平平淡淡，像在說窗外起了風。
阿環的膝蓋彎了，要跪。
“別跪。”趙婉音抬了抬手。“跪了難看。我問你一句話，你老實答。”
阿環彎著腰，不上不下。
“花盆底下的紙條，你每次取完，先給我，還是先抄一份留底？”
阿環的嘴唇抖了兩下。
趙婉音點了點頭。“先抄了。”
她站起來。長樂殿窗臺上那排蘭花蔫了大半，葉尖發黃，盆沿青苔幹成硬殼。這些花她住進來時就有了。
她不喜歡蘭花。
她喜歡牡丹。開的時候轟轟烈烈，敗的時候整朵墜地，不拖泥帶水。
趙婉音走到妝奩前，掀開蓋子。
胭脂幹了，銅鏡蒙了灰，絹花的顏色洗到看不出原色。
最底下壓著一根髮簪。
金絲纏枝，簪頭雕了一隻青雀，翅膀收攏，頭偏一側。入京那天，父親親手插在她髮髻上。
“簪在，人在。簪斷，緣盡。”
緣盡。
趙婉音把簪子拿出來。金絲在燭光下泛著暗啞的光，簪身有一道細刻痕。
“念”字。字跡陳舊，嵌在金絲紋路里，不仔細辨認不了。
這根簪不只是信物，是武器，是標記。從她進宮起，沈念安就被靖安王府盯上了。太子的軟肋，拿住了什麼都好辦。
父親的原話。
趙婉音的拇指碾過那個“念”字，來回兩遍。
她把簪身橫在手裡。雙手握住兩端。
用力。
咔。
金絲從刻痕處斷成兩截。聲響不大，像折了根幹樹枝。
阿環轉過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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