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機槍轉了方向,但只轉了一半。
山下二排長帶著二十個人的衝鋒來得太及時了。正面傳來的喊殺聲讓另一側山頭的重機槍猶豫了一下,槍口在半山腰和正面之間晃了兩晃,最後還是調回去對準了正面。
這兩秒鐘的空檔,救了李雲龍的命。
正面衝鋒的紅軍戰士們嚎叫著往前衝,雖然被鐵絲網擋住了,但他們扔出去的手榴彈在陣地前炸得天翻地覆,硝煙和泥土騰起了幾丈高的煙柱,把正面的視線攪得一塌糊塗。
另一側山頭的重機槍被正面這陣猛烈的動靜吸引了過去,槍口從半山腰轉回了谷口正面。
他一個翻身從巖壁的凹坑裡躥了出來,右手抓住頭頂的一根樹根猛地一拽,整個人往上竄了兩尺。身後的十二個活著的戰士也趁著機槍轉向的間隙拼了命地往上爬。
但左側山頭的重機槍還在朝他們打。
子彈打在巖壁上迸出的碎石像雨點一樣砸在李雲龍的脊背上,其中一塊帶著稜角的石片劃過了他的後腦勺,血立刻順著脖子往下淌。
“他孃的!”李雲龍罵了一聲,抹了一把後腦勺的血繼續往上爬。
再往上爬了幾步,地形起了變化。坡面上出現了一道橫向的巖槽,大約半人深,剛好可以藏身。李雲龍一個翻滾進了巖槽,回頭一數,身後跟上來的只有十一個人了。
又少了一個。
他沒時間悲傷。
“分兩路。”他喘著粗氣說,聲音被槍聲壓得斷斷續續,“七個人從這兒繼續往上爬,動靜搞大點,能喊就喊,把機槍火力引過來。老子帶西個人從右邊繞過去,那邊有一條碎石溝,順著溝走能繞到山頂後面。”
“營長,讓我帶人引火力。”一排長搶著說。
“你他孃的閉嘴,老子說了算。”李雲龍瞪了他一眼,“你帶人引火力,老子上去炸機槍。這活兒別人幹不了,得老子親自來。”
一排長沒再爭。他知道營長說了的話跟釘子一樣,撬都撬不動。
“出發!”
一排長帶著七個人從巖槽右側翻了出去,一邊往上爬一邊朝山頂方向開槍射擊。他們的槍聲在夜空中炸響,山頂的重機槍果然調轉槍口朝他們猛烈掃射。
李雲龍趁著這個空檔,帶著西個人貓著腰鑽進了右側那條碎石溝。
碎石溝又窄又滑,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個人側著身子透過,到處是鬆動的碎石塊,踩上去就往下滾。西個人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在溝裡爬行,膝蓋和手掌全被石頭磨出了血。李雲龍的左臂一首在疼,繃帶早就被汗水和血漿泡透了,但他不敢停,停下來就意味著一排長他們多挨一秒鐘的子彈。
旁邊的一個戰士爬著爬著突然趴下不動了。
“怎麼了?”李雲龍回頭低聲問。
“營長……腳上的舊傷裂了,走不動了。”那戰士的聲音在抖,但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愧疚。
“你就在這趴著別動。”李雲龍說,“等我們端了陣地,下來接你。”
三個人繼續往上爬。碎石溝的坡度在這一段突然變陡了,有幾步幾乎是在往上攀巖,好在溝壁上有些嵌著的樹根可以抓。李雲龍的右手抓著一截裸露的松樹根拼命往上拽的時候,松樹根斷了,他整個人往下滑了一步,右膝蓋撞在一塊尖石上,疼得他差點叫出聲。
但他咬著牙愣是一聲沒吭。
又爬了一炷香的工夫,碎石溝的坡度終於變緩了,前面出現了一片矮灌木叢。灌木叢的那一頭,就是山頂。
李雲龍趴在灌木叢邊緣探出半個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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