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的老鴉嶺，樹影婆娑，宛如一隻只張牙舞爪的惡鬼。
“啪！”
沉悶的冷槍聲在夜空中猶如死神的嘆息，短促而詭異。走在最前頭的一名獨立團偵察班戰士額頭瞬間爆開一個血花，連哼都沒哼一聲，身子便硬挺挺地倒在了冰冷的凍土上。
“有伏兵！退後！快退後！”
後方緊跟的百姓和重傷員們登時慌了神，隊伍中爆發出一陣細微但密集的騷動聲，驚恐的本能驅使著人們推搡著往後山退縮。
“都不許動！全部趴下！貼緊山壁！”趙剛一個箭步跨上前，一把按倒了兩名手足無措的老漢，壓低聲音怒喝。他那一雙平時溫和的眼睛，在夜色中閃爍著刺骨的嚴厲與鎮靜。
楊秀芹也貓著腰，用身子死死頂在幾個因害怕而發抖的婦女身後，潑辣地低聲喝道：“都把嘴給俺閉上！誰要是叫出聲來，引來鬼子的炮彈，俺第一個饒不了他！都貼著溝壁趴好了！”
楊秀芹的兇悍和趙剛的沉著，如同一劑強心針，迅速把瀕臨恐慌的隊伍穩在了老鴉嶺谷口前的避風死角里。
“團長，讓俺帶兩個弟兄上去把那小子搶回來！”一名跟倒地戰士要好的老兵紅了眼眶，作勢就要往前爬。
“給老子趴下！你狗日的去送死啊！”李雲龍一把揪住他的後衣領，狠狠按進乾草地裡。他整個人幾乎平貼在岩石縫裡，大眼死死盯著那倒地戰士額頭的血洞，以及周圍被子彈削出的石屑。
他抽了抽鼻子，臉色陰冷得像要滴出水來：“子彈是從泉眼上方偏右三十度的石壁上打過來的。槍聲那麼悶，不是三八大蓋，更不是漢陽造。這是山本一木那個雜碎手底下的美製衝鋒槍！狗日的，他們根本沒想當面攔咱們，這是在水源點設了圈套，等著咱們上鉤呢！”
老鴉嶺的水源點是附近方圓十幾裡唯一的山泉，也是獨立團大部隊和百姓突圍前補充飲水的最核心命門。
“團長，這老鴉嶺的泉眼就卡在當口上，鬼子想用幾桿槍就把水給佔了，做他孃的清秋大夢！”張大彪從地上蹭到李雲龍身邊，啐掉嘴裡的黃沙，狠聲道，“一營還有兩個排的突擊隊，俺帶人從正面強衝！我就不信，狗日的子彈能把整片亂石灘都鋪滿了！”
“你給老子閉嘴！大彪，你什麼時候才能長點腦子？”李雲龍回過頭，壓低聲音破口大罵，“正面衝？你瞧瞧泉眼旁邊那地上。在火光和手電照不到的地方，鬼子特意留了一串凌亂的腳印，還有幾件丟棄的雨衣。這他孃的是明擺著告訴咱們，他們人不多，己經亂了陣腳往泉眼裡退了。”
李雲龍冷笑了一聲，大眼裡閃過一絲老辣的狡黠：“可你再仔細看那泉眼上方的懸崖。兩邊全是用火燒過的黑石頭，視線極差。只要你大彪帶人衝到空地上，對方藏在山壁高處的兩挺重機槍和三個狙擊手，就能瞬間打出一個交叉射網。到時候你一營還沒摸到泉水，就得全交待在那兒！山本那雜碎，是拿這泉眼當釣魚的魚餌呢！”
張大彪順著李雲龍的手指看過去，藉著微弱的月光，果然發現高處陡峭的崖壁上隱隱約約有幾個極難察覺的黑影，在寒風中一動不動，如石雕一般。
“嘶……狗日的好狠的手段！”張大彪只覺得脊背發涼，倒吸了一口冷氣。
“哼，跟老子玩這個，他山本還嫩了點！”李雲龍咬著牙，眼中殺機畢露，“大彪，帶兩個槍法最準的老兵，帶上手榴彈和快慢機，跟老子走！咱們不摸泉眼，從南側那個長滿荊棘的亂石坡繞上去，先把鬼子安在半山腰的暗哨給老子拔了！”
亂石坡地勢極陡，上面長滿了帶刺的酸棗樹和荊棘，一般人連站都站不穩。
但此時，李雲龍和張大彪幾人卻像靈貓一樣，藉著呼嘯的山風和碎石滾落的自然雜音，將皮鞋和布鞋裹上雜草，悄無聲息地貼著陡峭的巖壁向上攀爬。
李雲龍在最前面，一隻手摳在石縫裡，另一隻手緊緊攥著上膛的駁殼槍。
他的大別山篾匠底子在這一刻發揮了奇效，手指對巖壁的抓附力極強，動作輕盈得沒有發出一絲異響。
片刻之後，張大彪在側上方的荊棘叢後，發現了一個用枯草和黑布偽裝的暗哨。一名身穿緊身軍服、頭戴鋼盔的山本特工隊員，正趴在岩石上，手持一杆加裝了簡易減焰套的美製衝鋒槍，專注地盯著下方的泉眼空地。
張大彪衝著李雲龍打了個手勢，隨後猛地撲了過去。
那特工隊員反應極其敏捷，在草葉異動的一瞬間便試圖轉身開槍，但張大彪的速度更快。他整個人如同一頭下山的野獸，右臂掄圓，一柄厚重的大馬刀帶著刺耳的破風聲，狠狠劈向那鬼子的脖頸。
“咔嚓！”
鋒利的馬刀劈開了鬼子的鋼盔邊緣，首接嵌進了脖頸骨中，血箭狂噴。那特工隊員連哼都沒哼一聲，身子抽搐了兩下便徹底癱軟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