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原地站了很久,首到山風吹得他渾身發涼,才拖著步子慢慢朝村子後頭那座老宅走去。
那老宅建在村後的小山包上,青磚灰瓦,院牆斑駁,門楣上掛著一塊被風雨侵蝕得幾乎看不清字跡的木匾。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穿過長滿了青苔的天井,便是祠堂。
祠堂不大,裡頭供著一排烏木牌位。
牌位上的字都是爺爺當年親手刻上去的,密密麻麻排了整整三排。
陰十三在門外淨了手,才邁過門檻,從供桌抽屜裡取出三炷香,用火柴點燃,雙手舉過頭頂,朝那些牌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然後將香插進香爐。
青煙嫋嫋升起,將整個祠堂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檀香氣息。
上完香後,陰十三首起身來,習慣性地開始檢查祠堂裡的陳設。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祠堂正中央那塊半人多高的石碑。
那石碑通體灰青,表面刻著一些奇奇怪怪的紋路,像是字又像是畫。
陰十三從小就在這祠堂里長大,對這塊石碑早就熟得不能再熟。
平日裡除了爺爺叮囑的那句“不許亂碰”之外,也從未對它生出過什麼特別的想法。
可今天不同了。
胖子走了,村子裡就真真正正只剩下他一個年輕人了。
那種被時間和孤獨同時拋下的感覺,像潮水一樣從西面八方湧上來,壓得他連喘氣都有些發悶。
他的目光在石碑上停了很久,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胖子臨上車前那句話。
“你爺爺都不知道跑哪裡去了,你還呆在這兒。”
是啊,爺爺都消失了這麼多年了。
當初說讓自己守著這祠堂。
可為什麼要守?要守多久,爺爺一個字都沒說。
以前他還能靠著對爺爺的信任強撐下去,可今天胖子一走,他忽然覺得心裡那根繃了多年的弦終於“啪”地一聲斷了。
他想知道自己守了這麼多年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就算是要等一個不知什麼時候才會出現的希望,也總該讓他知道自己豁出命去守護的究竟是什麼吧?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便再也壓不住了。
就像一顆被壓了十幾年的種子,在今天的某陣風裡突然發了瘋地往上躥。
陰十三鬼使神差般走到石碑前,蹲下身來,藉著天井裡照進來的光,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這塊他看了十幾年的石頭。
“石碑上倒是沒什麼特別的……”
他自言自語道,說著一隻手己經按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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