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雀不再推辭，攏緊大衣靠著樹幹，很快便睡了過去。
林間徹底靜了下來，只剩夜風穿林。
火堆輕響，偶有山野小獸竄過草叢的細碎動靜。
萬籟俱寂，無人相伴。
裴定瀾取出那幅隨身攜帶的寒梅圖。
月光微薄，火光暖亮，他找出隨身的紅色顏料與折斷的毛筆，藉著這點點微光，細細染紅紙上一枚梅瓣。
紅梅點點，漸次綻放，離滿幅紅梅盛放，尚餘大半留白。
收好畫稿，睡意依舊全無。
隱忍良久，他終究抵不過心底翻湧的思念，再次摸出貼身珍藏的照片。
盯著看了許久，忍不住用指腹緩緩劃過紙中人的眉眼。
相思未減，反倒愈發洶湧。
走的那日實在太過匆忙，如今想來，彷彿還有一肚子的話都沒有交代清楚，在北京那個是非之地，不知她過的到底好不好。
還好，她哥哥還活著。
他將照片小心翼翼收好，抬眸望向層層林葉遮蔽的夜空，只餘淺淺月色，朦朧隱約。
他想，今夜的北京，可也有一輪明月，照她窗前？
***
北京，杏花裡。
夜深人靜，宋臨夏坐在案前，桌上放著一罐子粽子糖，一盒巧克力。
是今日沈礪行送來的。
“皆是曜卿臨行前特意交代好的，怕你貪嘴，不敢多送，吃完再取，歲歲常有。”沈礪行送來時說。
她從罐子裡捻出一顆粽子糖，拆開了送進嘴裡，在清甜氤氳中給他寫信。
時隔多日，她終於攢夠勇氣，將明舒壯烈赴死的真相，一字一句落筆紙上，細細說與他聽。
那日六國飯店，明舒救下的，從來不止她一人。
還有阿兄。
渡邊身上有槍傷，那些日本人必定會詳查，當日她倉皇逃跑，阿兄亦西處找尋生機，關鍵時刻，是明舒救了他。
彼時阿兄並不知曉她的身份，只是走投無路之下，明舒忽地拉開門：“只怕那些日本兵此刻己經在往上來跑了，無論你現在如何走，都是死路一條。”
大不了一死。
那時阿兄想，反正阿稚與阿月都不知曉他活著，殺了渡邊，為父母和宋家幾十口人報仇雪恨，到了地下，他至少能對得起那些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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