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以來,宋昭同也沒閒著。
先是由裴在之出面,公開他的身份,算是在北京過了明面,此後不必再隱姓埋名,再由吳靜姝的報社順勢刊發報道,宋家餘孤死而復生的訊息在京中掀起了幾日熱議。
其次,深居老宅的宋德鏞聽聞嫡孫尚在人世,沉寂的心氣驟然復甦,當日便遣人趕赴杏花裡,傳下話來,命宋昭同回宋府請安,認祖歸宗。
彼時宋臨夏正伏案描摹紋樣,筆尖微頓,墨珠墜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濃墨。
她笑起來,看向宋昭同:“如今皇城裡權椅尚且搖搖欲墜,世道早己變天,宋老爺子倒是還端著一世尊長的架子,擺祖父的譜,阿兄,你去是不去?”
宋昭同合上書,神色沉靜溫和:“自然要去,你呢,想一同去嗎?”
宋臨夏略顯遺憾:“熱鬧想看,只是早與蘇少爺有約,今日要敲定藥品合作的事宜,分身乏術。”
宋臨夏換了張紙重畫:“讓阿姐陪你去吧,宋德鏞從未將阿姐視作宋家骨肉,我始終記在心裡,阿兄,你可不許顧念那點單薄的血緣,亂了本心。”
“不會。”
宋昭同打斷她的話,“我若那樣做了,便是辜負了母親與祖母受過的委屈苦楚。”
宋臨夏與他對視,忽而一笑:“世事輪迴,皆有因果,他冷情寡義,如今晚景孤寒,皆是自取,我看著,只覺得痛快。”
宋昭同無奈失笑:“若是爹孃泉下有知,不知該訓你還是贊你。”
“定然是先板著臉訓我幾句,回頭又默許我做得沒錯。”
宋臨夏筆尖流轉,“良善該予善人,宋德鏞這般涼薄自私之人,不配得到寬恕。”
話音稍頓,她狀似隨口問道:“阿兄,你同阿姐吵架了麼?你回來這些日子,我都沒見你們說幾句話。”
宋昭同神色一僵,片刻後含糊帶過:“沒有的事,許是大家都忙吧,沒什麼時間細聊。”
宋臨夏瞧出他刻意迴避,沒有繼續追問,只認真叮囑:“阿姐過得苦,心裡藏了太多事,阿兄,往後你在,不許再讓她難過。”
“我知曉的。”
宋昭同暗自輕嘆,“阿兄心裡有數。”
午後,宋昭同與秦關月去宋府,宋臨夏去見蘇枕河。
自上次那一面,宋臨夏與他己兩月未見,只年節禮數從未短缺,宋昭同的訊息登報當日,蘇枕河亦第一時間託人送來書信與賀禮。
此番再見,蘇枕河開口便道:“世間最難得失而復得,枯骨逢春,宋小姐容光煥發,果然是喜事養人心境。”
“莫過於金榜題名時。”宋臨夏坐了下來,“心境暢快,便想著來給蘇少爺送一樁賺錢的機緣。”
蘇枕河朗聲一笑,為她衝了杯熱可可,推至她面前:“如今你阿兄回來了,宋家內外皆有依仗,生意上的事,依舊是你做主?”
“自然。”
宋臨夏輕嗅杯中甜香,眯了眯眼,“論經商籌謀,我們家還沒人比得過我。”
蘇枕河含笑落座:“看來人終究要有倚仗啊,從前你步步謹慎,皆是身不由己,無路可退,如今你兄長歸來,底氣全然不同,往後與宋小姐合作,我倒要多幾分謹慎了。”
宋臨夏眉眼彎起來,“確實如此,從前每一步都瞻前顧後,處處都是忌憚牽絆,如今阿兄阿姐在側,後方安穩,我做事,再無後顧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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