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模樣……”
春風拂落滿樹流蘇白絮，裴在之微微闔眼，半晌後才睜開眼，目光透過滿樹素白。
“從前總想不起她長什麼樣子，輪廓模模糊糊，只剩一道虛影懸在心頭，不敢細想，可這些日子，她的樣子反倒一日比一日清晰，仔細想想，曜卿與她簡首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幫您畫出來吧。”
宋臨夏展開帶來的畫，“您瞧瞧，這是我畫的九哥。”
裴在之定睛看過來，看到他手上那畫的時候，疲憊無神的目光裡透出光亮來。
紙上少年戎裝颯沓，策馬迎風，立於天地之間，眉目凌厲桀驁，正是年少意氣，鮮衣怒馬的裴定瀾。
“我年少頑劣，萬事皆是三分鐘熱度，唯獨作畫一事，經年不輟，還算有些天賦。”
宋臨夏招了招手，立即有人搬了桌子進來，利落地將作畫的材料都擺了上去。
她笑著對裴在之道，“我尤擅畫人，不信您瞧瞧如何？”
裴在之低低咳嗽著，虛弱的眼底亮起久違的光亮，含著期許：“那我可要細細說，你可要好好畫。”
“一定。”
宋臨夏執筆懸腕，靜待他口述，“等九哥回來，讓他也看看阿孃的模樣，他定會歡喜。”
春風穿院，流蘇簌簌，落雪般的花瓣輕拂廊前。
春風緩緩而來，他的聲音伴隨著微微拂動的流蘇枝條落在宋臨夏手中的筆尖下，靜靜勾勒出他魂牽夢繞了他數十年藏在心底的人。
原來不是忘了。
只是思念太重將人壓垮，不敢想起罷了。
說著說著，聲音便低了下去，他在滿院春風與素白飛花中，沉溺在了一場沒有天意和人禍攪弄的舊夢裡。
這一夢，沒有亂世紛爭，沒有生離死別，夢裡歲月安穩，有情人終得圓滿。
等再醒來的時候，天色己暗，屋內些許燈光，沈礪行陪伴在床側。
“臨夏呢？”他輕聲問。
“她有些事，回杏花裡了。”沈礪行倉促起身，檢視他的情況。
“有曜卿的訊息嗎？”他問。
沈礪行輕輕嘆氣：“還未曾。”
他怔了怔，又問：“畫呢？”
“己經畫好了。”沈礪行俯身問他，“您要坐起來些嗎？項媽媽做了餛飩，清爽可口，您想不想吃？”
“你這麼一說，倒想吃了。”裴在之藉著他的力坐起來，“多些湯，餛飩不要多。”
他有胃口，沈礪行高興起來，出門前將屋裡的燈又開了一盞，裴在之一抬頭，便看到屏風處懸掛著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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