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臨夏進去時，屋內靜得沒有一絲聲響。
裴定瀾獨自靠床坐在地上，周身裹著化不開的沉寂與荒蕪，彷彿與塵世隔絕。
“就這麼枯坐了兩日？”
她放下手中食盤，緩步走到他身側坐下，握住他冰涼的手，暖意緩緩渡過去。
“吃了些東西。”
他開口，乾涸的唇上立即裂開一道口子，聲音沙啞，“方雀昨夜過來，在門外同我說了許多外頭的事。”
他反手攥住她的手，目光沉沉望向她，“外頭的輿論，是你安排的，對不對？”
“是六叔早前便交代好的，我不過找了些人傳出去而己。”宋臨夏笑了笑，“堵住那些人的嘴，你會清淨許多。”
裴定瀾微微側身，將額頭輕輕抵在她的肩頭：“阿稚，謝謝你。”
宋臨夏沒有答，只抬手輕輕摩挲著他的側臉，觸到一片粗糙的胡茬，輕聲軟語：“鬍子又長出來了。”
“嗯，待會兒便去收拾。”
他輕輕吐出一口沉鬱的濁氣，語聲帶著釋然，亦藏著未盡的悵然。
“其實我該為他高興的，他這一生，半生浮沉，半生桎梏，被家國，責任，執念困了一輩子，從未真正暢快自由過，如今歸去，是解脫。”
“是啊。”
宋臨夏輕輕抵著他的額髮，溫柔附和。
“於我們而言，悲傷會隨時間淡去，可於他而言，是掙脫人間苦楚，奔赴自由。”
宋臨夏抵著他的腦袋，“你在南方收服那些軍閥的訊息傳到京裡的時候，佟姨來找他喝酒，那日他高興極了，兩人還划起拳來，喝得醉醺醺的，嚇得維斯醫生在他屋裡守了一夜。”
裴定瀾笑了一聲。
“我那時真怕，怕他等不到你回來，不想你們之間留下如此遺憾。”
宋臨喜又說，“後來阿兄回來了，他很高興，主動找了維斯醫生，想多撐些日子，他想等你回來，想看你阿孃回家。”
“還是為了我。”裴定瀾說，“他後半生，一首為了我在活著。”
“可你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緣由啊，你是扯著他留在人間的線。”
宋臨夏看著他手背上的傷痕，“這些年你越好，他就越開心，他對你孃的歉疚便能少一分，九哥，你有沒有想過，這些年，他不是不想走，是不敢走。”
“不敢走？”他抬眸看她，
“他不敢孤身赴九泉，不敢面對你母親，所以將自己困在人間。”
宋臨夏朝他笑了笑，“如今你這樣好，他功成身退，放過自己了，可以去找你阿孃了。”
裴定瀾也笑了：“你最會安慰我。”
“我還給你帶了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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