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安靜了。
死一般的安靜。
劉雲漢握著指揮刀的手微微發抖。
他在羅店打了快兩個月，跟鬼子第18聯隊交過好幾次手，他知道那個聯隊的戰鬥力有多強，知道那個第1大隊有多難纏。
他親眼看著自己的弟兄們一批批倒在這片土地上，卻始終沒能打退鬼子。
現在，這個三年沒見的小學弟，不聲不響地把鬼子大隊長的指揮刀送到了他面前。
“你小子……”劉雲漢的聲音有些發乾，眼睛死死盯著那把刀，“真把第1大隊全殲了？”
“全殲。”李成的語氣篤定，“大隊長石井嘉穗以下一千一百人，無一漏網。”
“你一個團？”
“加上後來補充的人員，三千多人。”
劉雲漢把指揮刀放在桌上，緩緩坐下來，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
李成知道，學長需要時間消化這個訊息。
他又從布包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一捆大黃魚，二十根，整整齊齊地碼著，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奪目的光芒。
劉雲漢的目光從指揮刀移到了金條上。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李成，眼神變了。
不是驚訝，是陌生。
“你小子，什麼時候學會這套了？”劉雲漢的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更多的是審視，
“你在黃埔的時候，連給長官敬個禮都敬得歪歪扭扭的，從來不送禮，從不巴結人。
陳長官來視察，別人都往前擠，你倒好，躲到最後面去了。怎麼，三年不見，學會來事兒了？”
李成沉默了兩秒，然後嘆了口氣。
“學長，不是我學會來事兒了。”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刻意剋制過的委屈，
“是現實逼的。我在桂軍那邊，被排擠、被當炮灰，弟兄們差點全填進去了。我不來事兒，我那些弟兄們就得死。”
“人教人，學不會，事教人，一學就會！”
劉雲漢盯著他看了幾秒，沒有說話。
李成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閃躲。
他不知道自己在學長眼裡是什麼形象，但他知道，原主的人設——耿首、不會來事兒、從不巴結人——在這個時候反而成了最好的鋪墊。
一個從來不送禮的人突然送禮了，這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說明他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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