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光。
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幾千人的德械裝備，幾十門火炮，上百挺機槍，源源不斷的彈藥——這些東西不可能憑空變出來。
海外華僑捐贈的說法，糊弄一時可以，糊弄不了一世。總有人會盯著他，總有人想查他。
“告訴他們，裝備是海外華僑捐贈的，合同和單據在南洋，要查自己去南洋查。獨立旅在前線賣命，沒時間給他們在後方翻賬本。”
周明張了張嘴：“旅座，這……”有點太硬了？
“照發。”
李成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在金陵城裡待了半個月，看透了那些官僚的嘴臉——仗打不贏，查自己人倒是很積極。
山高皇帝遠。第三戰區在江西上饒，離徽州幾百里。顧長官要管他，也得先問問獨立旅的槍桿子答不答應。
晚上，縣衙後院。
李成一個人坐在石階上，手裡端著一碗麵條。麵條是白麵擀的，澆了一勺醬油，幾片青菜葉子。
他吃了一口，味道一般，比他前世吃過的任何麵條都差遠了。但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品嚐什麼美味。
“旅座。”趙飛龍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拎著一瓶酒，在他旁邊坐下來，“喝兩口？今天從孫黑子的倉庫裡搜出來的，正經的紹興黃酒。”
李成接過酒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齜了齜牙。
“旅座，您說地方軍那些人，他們圖什麼？”趙飛龍也喝了一口，把酒瓶放在地上。
“圖打鬼子。”
“就圖打鬼子？”
“就圖打鬼子。”李成看了他一眼，“你以為誰都跟那些官僚一樣，滿腦子升官發財？這世界上有聰明人，也有傻子。有貪生怕死的，也有不怕死的。地方軍裡，不怕死的居多。”
趙飛龍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旅座，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走？”
李成靠在石柱上，看著頭頂的夜空。徽州南的天很乾淨，星星比金陵城裡的亮得多。
“先把徽州的事辦好。剿匪、整軍、搞生產。讓老百姓有飯吃，讓士兵有槍打，讓鬼子打不進來。”
“然後呢？”
“然後……”李成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然後，等鬼子來。”
趙飛龍愣了一下：“等鬼子來？”
“對。等鬼子來。”李成的語氣很平靜，
“鬼子不會一首停在金陵。等他們緩過勁來，一定會往南打。徽州南是他們的必經之路。到時候，獨立旅就在這兒等著他們。來多少，打多少。”
李成把最後一口麵條吃完，碗放在石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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