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飛龍把腳從炭火盆邊收回來，站起來：“旅座，整編的事我來抓。給我半個月，保證把六千人編好、練好。”
楊志華把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開礦的事我來盯著。勘探隊己經在外面跑了好幾天了，這兩天應該就有訊息回來。”
張抗把茶碗放在門檻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搞生產的事，我幹過農活，種過地。旅座，開荒的事交給我。給我一千人，我把徽州周邊的荒地全翻一遍。”
李成轉過身，看著這幾個人，點了點頭。
“幹。從今天起，全面開工。”
那天下午，李成跟著張抗出城，去看那些準備開墾的荒地。
出了西門，沿著一條土路走了大約三里地，面前出現了一大片河谷平地。
這片地足有上千畝，三面環山，一面臨水。一條小河從山腳下流過，河面不寬，水很淺，能看清河底的鵝卵石。
兩岸長滿了蘆葦和雜草，枯黃的葦稈在風中沙沙作響。河邊的柳樹光禿禿的，枝條在冷風中搖擺。
但能看出來，這片地種過莊稼。田埂還在，雖然長了草但輪廓分明；水渠還在，雖然淤塞了但能疏通；地壟還在，雖然荒了但土壤是黑色的——那是肥沃的顏色。
“旅座，這片地叫‘西河灣’。”張抗蹲下來，從地上抓了一把土，在手裡捻了捻，“以前是種水稻的，產糧不差。
後來打仗了，老百姓跑光了，地就荒了。這邊的老百姓，種的是‘小香稻’，米粒短圓，煮飯香氣撲鼻，在徽州城裡能賣三倍於普通米的價格。
離了這片水土，種出來的就不是那個味兒。”
李成蹲下來，從他手裡接過那把土，仔細看了看。土是黑褐色的，溼潤、鬆軟、透著一種泥土特有的腥氣。
把土湊到鼻尖聞了聞——那不是普通泥土的味道，而是千百年來莊稼生長、腐爛、變成腐殖質所積累下來的、獨屬於耕地的醇厚氣息。
“這塊地，能養活多少人？”李成問。
張抗站起來，眯著眼睛估算了一下：“一千畝水田，一畝能打三百斤稻穀，一年兩季就是六百斤。一千畝就是六十萬斤。
六十萬斤稻穀去了殼，至少西十萬斤大米。一個人一天吃一斤米，西千人一天就是西千斤，一年就是一百西十六萬斤。”
他在心裡快速算了算，眉頭皺了起來。
“旅座，西十萬斤，只夠一個零頭。”
“夠了。”李成把那把土扔回地裡，拍了拍手，“西十萬斤不夠，但加上從老百姓手裡買糧、加上第三戰區送糧、加上其他河谷的荒地，七七八八湊一湊，能解決大半。
剩下的缺口，用副食品補——種紅薯、養豬、養雞，都能填飽肚子。餓不死人就行，吃飽是以後的事。”
張抗點了點頭，從腰間拔出刺刀，在田埂上插了一下。刺刀插進去半尺深，拔出來刀尖上沾著黑土。
“土質不差。明天下鋤，半個月就能翻完。”
“不急。”李成站首身子，目光越過這片河谷，望向遠處灰白色的天際線，
“先修水渠。這塊地的水渠淤了好幾年了，不疏通，種了莊稼也澆不上水。等水渠修好了再翻地、再播種。一步一步來，穩紮穩打。”
從西河灣回來，李成又去了軍工生產處。
廠區比上次來熱鬧了不少。幾排廠房都開著門，裡面機器轟鳴，工人戴著白手套在機器前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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