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工程師拍了拍胸脯,胸口的工裝口袋上彆著的鋼筆被拍得首晃:
“旅座放心。抽檢合格率千分之三,比漢斯國克虜伯廠的標準還高。每個手榴彈都要過三道檢測——下線檢測、抽檢、出廠前複檢。不合格的當場拆解,零件回收,絕不流出車間。”
李成把手榴彈放回成品箱,拍了拍錢工程師的肩膀。老人的肩膀不寬,但很結實,能扛得住事。
“辛苦了。注意安全,炸藥區不許抽菸,不許帶火種。安全第一,出了事誰都擔不起。”
錢工程師立正,挺了挺腰板:“是!”
走出廠區大門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下來了。夕陽在西邊的山脊線上掛著,像一枚燒紅的銅錢。最後一抹餘暉照在廠房的屋頂上,把灰瓦染成了暗紅色。遠處的煙囪還在冒煙,淡淡的煙柱在晚風中緩緩飄散。
李成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周明從後面追上來,手裡拿著幾封信:“旅座,趙飛龍的整編方案出來了,您要不要看看?”
李成接過信,邊走邊看。
趙飛龍的方案寫得很詳細——六個步兵團,每團滿編八百人;
一個炮兵團,轄六個炮兵連,每連六門炮;一個坦克營,轄三個坦克連,每連七輛坦克;
一個防空營,轄三個高射炮連,每連八門高炮;一個工兵營,一個通訊連,一個警衛連,一個偵察連。總兵力六千七百人,比計劃的六千人多出七百,但還在合理範圍內。
趙飛龍的字寫得不好看,東倒西歪的,但每個字都認認真真,一筆一劃都不含糊。
他可能是趴在彈藥箱上寫的,也可能是在膝蓋上寫的——這兩種地方都很難把字寫端正,但能把方案想清楚。
李成在信的末尾看到了一個數字,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整編完成後,每個步兵團都能配齊輕重機槍和迫擊炮,每個步兵班都能有兩支衝鋒槍。這個火力配置,在龍隊中己經是頂配了。
“告訴趙飛龍,方案我同意了。讓他抓緊時間落實,一個月之內,我要看到六千人滿編。”
“是。”周明應了一聲,把本子收起來。
李成把信摺好,正要揣進口袋,忽然看到在信封背面還寫著一行小字:
“旅座,整編後的獨立旅不是原來的獨立旅了。原來的獨立旅是靠您一個人撐著,靠海外華僑的裝備撐著。
現在的獨立旅,有了自己的兵源、自己的訓練體系、自己的後勤保障,是一個能自我迴圈、自我壯大的體系。”字跡比正面的方案更潦草,像是匆匆寫就的最後感想。
李成看了兩遍,把信揣進口袋,繼續往回走。
夜色從山腳下漫上來。
遠處村莊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像撒在黑色絨布上的碎金子。
炊煙在夜色中變成了灰白色,從瓦房的煙囪裡嫋嫋升起,無聲無息地散入越來越暗的天空。
田野裡有青蛙在叫,此起彼伏的,聲音不大但很密,像是在商量什麼要緊的事。更遠處的山坡上,獨立旅的哨兵在巡邏,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掃來掃去,像大海上的燈塔。
李成站在縣衙門口,沒有急著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