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二十啷噹歲的小夥子，也有三十多歲的百戰老兵。但他們此刻的表情是一樣的——專注。
“弟兄們。”李成開口了，聲音不大，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用擴音器，沒有扯著嗓子喊，就像在跟對面的人說話一樣自然，聲音卻傳遍了院子的每一個角落，連最後排靠牆根站著的人都能聽清。
“今天，獨立旅軍校正式成立。你們是第一批學員。”
院子裡鴉雀無聲，連風吹動旗杆繩索的聲音都聽得見。
“獨立旅軍校不教西書五經，不教之乎者也。教什麼？教你們認字。教你們算數。
教你們看地圖。教你們怎麼指揮一個班，怎麼指揮一個排，怎麼指揮一個連。教你們在戰場上，怎麼能多殺鬼子，怎麼能讓自己的弟兄少死幾個。”
他的目光落在前排一個瘦高的年輕人身上。那人站得筆首，下巴微微揚起，眼睛亮得像兩盞燈。
他是廣德收編的俘虜，原偽軍的一個排長，被俘後主動要求留下，在訓練中表現突出，被選進了軍校。
李成看著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拿槍的時候——也是這樣緊張，這樣興奮，這樣生怕漏掉臺上的每一個字。
“你們有人會說——當兵的不就是扛槍打仗嗎？學這些有什麼用？”
李成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舉起來。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紙張有些皺，邊角捲曲，像是在口袋裡揣了好幾天。
“這是一份作戰命令。上面寫著——什麼時候出發，走哪條路，到什麼地方，打哪個目標，跟哪個部隊配合。
你們不認字，看不懂命令，走錯了路，打錯了目標，耽誤了戰機，死了弟兄。這責任，誰來負？”
沒有人說話。
“打仗不是扛槍就夠的。”李成把紙折起來，放回口袋，“
打仗是一門學問。地形、敵情、火力、兵力、時間、空間——這些都要算。算對了，打勝仗；算錯了，打敗仗；算都算不來，那就是送死。獨立旅不要送死的兵。
獨立旅要能打仗的兵，要能打勝仗的兵。”
他伸出手，朝院子東側指了指。那裡豎著一塊黑板，是趙飛龍從縣城的學堂裡搬來的。
黑板上面用粉筆寫著兩行字——“明理。精武。報國。”六個字，方方正正，筆力遒勁，出自趙飛龍的手筆。他寫戰鬥方案字跡潦草，但寫這六個字時一筆一劃都用了心。
“明理——明白抗日的道理，明白為什麼要打仗。
不是為了升官發財，是為了把鬼子趕出龍國。不明白這個道理，打仗就沒有底氣，就沒有根，就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站著、為什麼衝鋒、為什麼去死。”
“精武——精通武藝，精通戰術，精通一切跟打仗有關的東西。槍打得準，炮打得狠，仗打得巧。不精武，上了戰場就是送死。
自己死了就算了，帶著弟兄們一起死，那就是罪人。”
“報國——用你們的槍，用你們的炮，用你們的命，報效這個國家。獨立旅不養閒人。學了本事，就得用。用了本事，就得打勝仗。打了勝仗，鬼子才能滾出龍國。”
他停下來，掃了一眼院子。
六七百人，挺著胸膛，抬著頭，看著他。
“你們是獨立旅的第一批種子。”李成的聲音低了一些，但每個字都重了一些，像鐵錘敲在鐵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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