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站在路邊,看著街對面一棟三層小樓,門口掛著一塊牌子——“軍事委員會幹部訓練團接待處”。
這就是他要報到的地方。
接待處不大,只有一間辦公室,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穿著軍裝的中年文職坐在桌後,手裡端著一杯茶,正在看報紙。看到李成進來,他抬起眼皮打量了一眼——便裝,舊禮帽,灰布長衫,看著像個做小買賣的。
“你找誰?”文職的語氣不太耐煩。
李成從懷裡掏出證件,放在桌上。文職放下茶杯,拿起證件看了一眼,手指頓住了,眼神變了。他抬起頭,上下打量著李成。
“獨立旅……李旅長?”
李成點了點頭。
文職趕緊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雙手把證件遞回來:“李旅長,失敬失敬!您請坐,我這就去通報!”
李成沒有坐。他站在視窗,看著外面的街景。嘉陵江在遠處流淌,江水渾黃,在夕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兩岸的山坡上,層層疊疊的房屋像梯田一樣往高處延伸,有些地方還在冒煙——不是炊煙,是轟炸後的硝煙。鬼子的飛機隔三差五就來炸一次,能炸的都炸了,不能炸的還在冒煙。
等了大約一刻鐘,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五十來歲的軍官走了進來,中等身材,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領口彆著少將領章。
他的步伐很穩,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臉龐方正,眉毛濃黑,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質
。他的眼神很銳利,像兩把刀子,一進門就首首地落在李成身上,上下左右地掃了一遍。
“你就是李成?”
李成立正,敬禮。
“報告長官,獨立旅旅長李成,奉命報到!”
少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變大了些,但不像是笑,更像是某種審視後的滿意。
“我是幹部訓練團教育長,王俊。顧長官跟我說過你。”
他伸出手,手掌寬厚,指節粗大,是長期握槍的手,“蘊藻浜、暨陽、金陵、廣德,西仗打得不錯。校長點名要你來培訓,這是你的福氣。”
李成握住他的手,感覺掌心粗糙有力。
“多謝王長官。”
王俊鬆開手,轉身走到辦公桌前,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遞給他。
“這是你的學員證。編入將官班第三期。明天上午八點,在大禮堂舉行開學典禮。校長親自主持,你不要遲到。”
李成接過學員證,翻開看了一眼。上面貼著他的照片,蓋著紅色的鋼印。編號是零零一七。將官班第三期,十七號學員。
“是。”
王俊又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腰間鼓起來的地方。那裡藏著瓦爾特P38手槍。
“李旅長,幹部訓練團裡面,不許帶槍。把你的配槍交出來,團部統一保管。結業的時候還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