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再走開闊地,而是利用地形——乾涸的水溝、灌木叢、岩石縫隙、彈坑——一點一點地往前蠕動。遠遠看去,像一群灰色的螞蟻,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山谷。
“旅座,鬼子學聰明了。”趙飛龍趴在他旁邊,聲音發緊,
“他們不分主攻佯攻了,到處都是主攻,到處都是佯攻。咱們的機槍只有六十多挺,正面夠用,但分散到兩翼就不夠了。”
李成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從左掃到右,從右掃到左。陣地正面寬約兩公里,六十多挺機槍均勻分佈,每三十米一挺,火力密度足夠。
但鬼子的滲透小隊專打機槍火力之間的空隙——兩挺機槍之間隔著三十米,這三十米就是鬼子的突破口。
“把預備隊拉上來。”李成做出決定,“三營全部填入一線,每個機槍陣地之間填一個班。用衝鋒槍和手榴彈封住空隙。鬼子從空隙裡摸上來,就讓這個班對付他們。”
“是!”
趙飛龍貓著腰跑了。
戰鬥在上午八點全面打響。
不是昨天那種排山倒海式的總攻,而是數百個小規模戰鬥同時爆發。
每一個機槍陣地都在開火,每一個步兵班都在射擊,每一個反坦克炮位都在尋找目標。
槍聲、爆炸聲、喊殺聲混在一起,匯成一片巨大的聲浪,在山谷中來回震盪,像一口被敲響的巨鍾,震得人耳朵發麻。
李成端著MP28衝鋒槍,蹲在戰壕裡,眼睛盯著前方。
他的位置在陣地中央,是整個防線的指揮中樞。從這裡能看到正面大部分戰場,也能透過電話線聯絡到各個營連。
左翼傳來密集的槍聲,然後是手榴彈的爆炸聲。他抓起電話:“左翼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傳來一營長的聲音,氣喘吁吁的:“旅座!鬼子一個小隊摸到了三連和西連之間的空隙,距離咱們的戰壕不到五十米了!
三連長己經帶著人頂上去了,正在用手榴彈把他們往下趕!”
“告訴三連長,不要戀戰。把鬼子趕下去就行,不要追。追出去就進了他們的伏擊圈。”
“明白!”
電話掛了。
右翼又傳來爆炸聲,比左翼更密集。這一次不是手榴彈,是迫擊炮。李成抓起另一個電話:“右翼,什麼情況?”
二營長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旅座!鬼子一箇中隊從右翼側後的山溝裡摸上來了,離咱們的炮兵觀測哨不到三百米。
觀測哨發現了他們,引導迫擊炮打了兩輪,炸死了一大片。剩下的退了,山溝裡扔了幾十具屍體。”
“觀測哨是誰在守?”
“陳順溜。他帶了兩個狙擊手在那兒盯著。鬼子的滲透小隊就是他最先發現的。他讓我轉告您,他己經打死了七個鬼子軍官了。”
李成嘴角微微上揚了一瞬,但很快又收回去。仗還沒打完,不是笑的時候。
戰鬥持續了一整天。
從上午八點到下午五點,整整九個小時,鬼子的滲透小隊一波接一波地摸上來,一波接一波地被擊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