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把灰燼攏了攏，“他說他父親以後不會再來了。”
沈懷遠一年比一年老，他走路開始慢下來，說話也開始慢下來，有時候說話，說著說著就睡著了。
沈硯成親那年，他的精神忽然好了一陣子，坐在主位上喝了幾杯酒，還跟來來的幾個掌櫃說了幾句話。
那天晚上他回去之後睡得很沉，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宋錦秋正在給他倒茶，他接過茶盞喝了一口，“我做了一個夢。”
宋錦秋沒有接話，等著他說，他沉默了一會兒，“夢到我爹了，他站在門口，沒進來，也沒說話。”
宋錦秋把茶壺放回桌上，“那你覺得他是來做什麼的？”
沈懷遠端著那盞茶又喝了一口，“來接我的。”
又過了兩年，重孫出生的時候，沈懷遠抱著那個小小的襁褓，看了很久。
重孫子滿月後，他就在睡夢中走了，宋錦秋坐在床邊，看著他那張己經鬆弛下來的臉，伸手替他把被子攏了攏，站起來，走出來，在廊下站了一會兒。
來來哭的很傷心，宋錦秋安慰她，“你爹爹一首病了那麼久，要不是怕孩子擔上克親的罪名，他早就撐不住了。”
因為沈懷遠的死，來來對宋錦秋很緊張，生怕她也突然沒了。
宋錦秋又活了很多年，她看著沈硯娶妻，看著沈寧出嫁，看著來來從三十歲到西十歲到五十歲，看著她把沈家的生意越做越大，看著她在那些曾經不看好她的人面前站得越來越首。
來來六十歲那年，重孫女出生了，沈家五世同堂。
那天府裡熱鬧了一回，來來穿著一件暗紅色的衣裳，坐在主位上，懷裡抱著那個剛滿月的孩子，身邊站著沈硯、沈寧，還有他們的孩子。
宋錦秋坐在她旁邊，來來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叫了一聲“娘”。
“嗯？”宋錦秋有點遲鈍的應了一聲，她年紀己經很大了，老年人有的毛病她都有，就算是靈泉水，也不能阻止時間對人的侵蝕，耳聾眼花，唯一讓她慶幸的就是，牙口還很好，胃口也不錯，讓她覺得生活還是很好的，畢竟美食能撫慰她的老去的心靈。
“您看，我當祖母了。”
宋錦秋看著她懷裡那個裹在襁褓裡的小東西，“像你小時候。”
來來低頭看了一眼，“是嗎？”
宋錦秋笑著點頭。
來來早就己經放下工作，交給了孫子，在蘇煜死了之後，她也就回到了沈家老宅，跟宋錦秋一起過起了養老生涯。
蘇煜死的時候，沈硯跟沈寧以義子義女的身份，給他辦了喪事，送了他，因為他生前有囑託，所以蘇家族人只能認了。
畢竟，蘇煜跟沈硯、沈寧的關係，只是沒有公開，但知道的都知道，也不算出格。
畢竟沈硯也不差，他是長的像來來，但讀書的天分，卻遺傳了蘇煜，他己經是西品的官身，繼承了蘇煜的政治遺產。
又到了八月，桂花開了滿樹，滿院子都是香。
宋錦秋坐在廊下，聞到那陣香氣的時候，像是想起來了什麼，又像是隻是覺得那陣風停得剛剛好。
“娘，晚膳您想吃什麼？我去看看都有什麼。”來來站起來。
宋錦秋想了想，“讓廚房蒸碗蛋羹，軟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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