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歇剛醒,窗外的蟬鳴便一聲接一聲地湧進來,吵得宋錦秋微微蹙了蹙眉。
她躺在榻上,有一瞬的恍惚,接著就是如水的記憶,湧入了腦海,挺好的,終於不是開局就緊急時刻,難得的給她足夠的時間,來適應、接受一個新世界。
不需要剛來就著急忙慌的喝下靈泉水。
宋錦秋打量著,這古色古香的房間,有些失望。
這屋子是原身住了十幾年的東廂房,陳設一切照舊,黃花梨的拔步床,床帳上繡著纏枝蓮,床頭小几上擱著一碟沒吃完的蜜餞,是女兒前日從外頭帶回來的。
窗戶半開著,簾子被風吹得輕輕晃動,透進來的光裡有細細的浮塵飛舞。
她慢慢坐起來,發覺自己身上出了一層薄汗。
屋裡悶。
正是六月裡最熱的時候,空氣黏稠得像化不開的糖稀,連呼吸都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倦意。宋錦秋伸手理了理散落在肩上的頭髮,手指碰到臉頰,皮膚是溫熱的,帶著午睡後的紅暈。
她看著自己那雙還算白淨的手,尤其是手心裡的紅痣,看了好一會兒。
三十六了。
原身在這府裡活了大半輩子,從劉氏身邊的小丫鬟,到陸大老爺的妾室,一轉眼,連女兒都要說親了,可以說,她從一個小丫鬟,活成現在這個樣子,也算是很多有志向的丫鬟的榜樣了。
“姨娘!姨娘!”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廊下傳來,緊接著門被推開,三道身影一前一後闖了進來。
走在最前頭的是三小姐陸雲岫,一身藕荷色紗衫,裙襬上沾了泥點子,可見跑得急。十五歲的姑娘,眉眼像她,尖尖的下巴,一雙眼睛又大又亮,此刻因為興奮,臉頰上浮著兩團緋紅。
“姨娘你醒了!”陸雲岫幾步走到榻邊,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壓低了聲音,卻掩不住那股子急切,“出大事了!”
後面跟著的是兩個小丫鬟,一個端水,一個拿帕子,識趣地退到外間去了。
宋錦秋接過溼帕子擦了擦臉,整個人這才徹底清醒過來,側過頭看女兒,“什麼大事,值得你這麼毛毛躁躁的?”
“大姐夫家裡的事!”陸雲岫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了,“我方才去給母親請安,聽母親跟劉媽媽在裡間說話,好像是說,大姐病得不好,太醫也沒法子,怕是……怕是不成了。”
宋錦秋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
大小姐嫁去國公府是七年前的事了,還記得大小姐出閣那天,整個陸家張燈結綵,八抬大轎,十里紅妝,劉氏站在二門那裡哭得站不住腳。
“病得不好?”宋錦秋問道,“什麼病?之前不是說己經快好了嗎?”
“說是入春起就纏綿病榻,起先只當是風寒,後來請了太醫院的張院判去看,說是內裡虧虛,怕是拖不過今年秋天。”陸雲岫說到這裡,聲音裡帶了幾分唏噓,“大姐才多大歲數,可憐那兩個孩子,一個才六歲,一個西歲……”
宋錦秋沒接話,只是靜靜聽著。
她知道女兒不會無緣無故跑來跟她說這個。
果然,陸雲岫頓了一下,又湊近了些,聲音裡帶了點別的意味,“姨娘,我聽著母親話裡話外的意思,是說大姐那邊怕兩個孩子沒人照管,國公爺跟世子爺那邊,也擔心續絃的委屈了孩子……,咱們府裡適齡的姑娘,眼下就二姐、我、還有西妹妹,想著從裡頭挑一個,等大姐……等那邊事情了了,就許給世子爺做繼室。”
宋錦秋抬眼看她。
陸雲岫咬了咬嘴唇,那點小姑娘的心思全寫在臉上,又是忐忑又是期盼,“姨娘,我聽說國公府的世子爺是個頂好的人,對大姐這幾年愛重得很,大姐病中他日日守著,衣不解帶的,而且國公府門第那樣高,宮裡還有貴妃娘娘……要是能嫁過去,那就是世子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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