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走了。
國公府世子夫人的位置，空了，府裡即將又要起波瀾了。
大小姐的喪事辦了七日。
宋錦秋沒能去國公府，她是個妾室，這樣的場面輪不到她出席，那幾日她待在東廂房裡，隔著幾重院子，能聽見正院那邊斷斷續續傳來的哭聲。
劉氏哭暈了兩回，後來被大少奶奶扶著回了內室，據說連著兩天水米不進。
宋錦秋只從流蘇口中聽說了一些零碎的訊息，大小姐留下的兩個孩子哭得眼睛都腫了，六歲的哥兒抱著靈牌不撒手，西歲的姐兒還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只跟著哥哥一起哭，嗓子都啞了。
劉氏抱著外孫外孫女哭了一場又一場。
世子也來了陸家一趟，穿著素服，臉上帶著沉沉的倦色，傳話的人說世子看著像是瘦了一圈，下頜的線條都鋒利了。他在劉氏面前跪了一刻鐘，說了些“是我沒照顧好她”、“兩個孩子我會好好養”之類的話，劉氏聽了又掉了一回淚。
後來世子請了一個月的假，閉門不出，在家陪著兩個孩子。
這訊息傳回陸家的時候，流蘇站在一旁說給青杏聽，宋錦秋也聽了一兩句，說世子如何如何重情、如何如何傷心，青杏聽得眼圈都紅了，連聲說世子爺真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大小姐這一輩子，也算是值了。
宋錦秋皺眉，男人的情誼，能值什麼。
可她心裡清楚，這話傳進府裡，聽到的人心裡想的，怕是不一樣的。
果然，過了兩日，府裡的氣氛就有了微妙的變化。
王姨娘跟葉姨娘，重新活泛起來了，不過嘛，礙於大小姐新喪，並不敢過分，不過就是這樣，夫人也看她們不順眼，隨便找了個理由給她們都禁足了。
也幸好宋錦秋一首以來都是安分的，又算是正院的人，夫人倒是沒把她禁足，不過嘛，臉色也不怎麼好。
弄的宋錦秋越發的小心謹慎了。
就是便宜女兒陸雲岫，是一點都沒體會到她的為難了。
之前的芥蒂己經被她消化了，這會兒又來找自己了。
“進來吧。”宋錦秋撇了一眼門外，陸雲岫站在簾子邊上，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裳，頭上只簪了一根銀簪，小臉比前些日子瘦了些，下巴尖尖的，她站在那兒，兩手絞著帕子。
陸雲岫抿了抿嘴，邁步走進來，在桌邊坐下，流蘇很有眼色地沏了茶，又退到外間去了。屋子裡安靜下來，只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陸雲岫低頭喝了半盞茶，茶都快見底了，才終於抬起頭來。
“姨娘。”她開口了，聲音輕輕的，“大姐走了。”
宋錦秋“嗯”了一聲。
“世子姐夫……請了一個月的假，在家陪著兩個孩子。”陸雲岫又喝了一口茶，好像那茶水能給她壯膽似的，“外頭都說世子重情，對大小姐是真心的。”
宋錦秋看著她，沒接話。
陸雲岫的目光在宋錦秋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地划著圈，半晌才把下一句話說出口，“姨娘，你說……嫡母什麼時候會提起那件事？”
宋錦秋端起自己的茶盞來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然後看著陸雲岫的眼睛，聲音平平靜靜的，“哪件事？”
陸雲岫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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