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暉進門之後先是看了宋錦秋一眼，然後目光往下落，落在她圓滾滾的肚子上，整個人便愣住了。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話，聲音裡帶著一層實實在在的驚訝和茫然，“怎麼……這麼大了？”
宋錦秋看著他這副被嚇著了的模樣，心裡覺得有些好笑，可面上沒有露出來，只是微微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語氣溫溫軟軟的，“少爺，我己經快九個月了，月底就該生了，這個孩子一首在長，我吃什麼他都跟著長，自然就大了。”
陳清暉站在那兒，把“快九個月了”這幾個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像是在算日子，又像是在算自己這陣子到底有多久沒來看她了。
他臉上的神情變了變，有幾分愧疚浮上來，“我……這陣子事情多，也沒顧得上來看看你，你一個人住在這裡，還好嗎？”
宋錦秋在他對面坐下來，沒有一絲怨懟，“我挺好的，這裡有雲心、周婆子、小翠伺候著，府醫也隔幾日就來請脈，吃穿用度一樣不缺，少爺要讀書、要考功名，不必日日惦記我這邊，只要少爺心裡有我們母子，我就知足了。”
陳清暉看著她那副安安靜靜、不爭不怨的模樣，像是被什麼東西觸動了一下。
伸出手來，輕輕碰了碰她圓滾滾的肚子，像是怕碰碎了什麼似的，手停在那兒，感受著掌心底下那一層溫熱的、微微隆起的弧度。
肚子裡的小東西大約是感覺到了外頭的動靜，輕輕動了一下，踢了一腳。
陳清暉的手微微一頓，像是被那一下踢懵了，隨即嘴角慢慢彎起來，露出一個有些笨拙的、帶著幾分驚喜的笑意，“他動了？”
“嗯。”宋錦秋也笑了，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聲音輕軟，“他最近動得勤，大約是知道爹爹來看他了。”
陳清暉沒有把手收回去，就那麼搭在她的肚子上，感受著裡頭的小東西又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他坐在那兒，沒有再說什麼，可那副模樣裡的柔和，比他前陣子被女人們圍著轉的時候要真實得多。
陳清暉一首在小院，陪著宋錦秋，一首到用了晚膳。
晚膳是小廚房做的，幾樣清淡的家常菜，這是宋錦秋特意吩咐的，她可不想把肚子裡的孩子養的太大，到時候不好生。
但在陳清暉看來，就是太過簡單了。
“有人欺負你了？”陳清暉皺著眉頭看著桌子上清淡的飯菜，肉菜就只有兩個。
宋錦秋只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笑著解釋，“這是我讓膳房做的，大夫說了，我現在不適合吃太過油膩的。”
既然不是被苛待，陳清暉就點點頭，在丫鬟的伺候下，淨了手，開始用膳。
也許是心情不錯，又或者是真的餓了，陳清暉吃了兩碗飯，喝了半碗湯，放下筷子的時候微微舒了一口氣，“你這裡清淨，比前頭好多了，飯也吃得安穩。”
宋錦秋聽了這話，知道他在說正院和幾位姨娘那邊的熱鬧。
而她這裡安安靜靜的，沒有人搶著佈菜，沒有人刻意找話題，只有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飯，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竹葉被風吹過的輕響。
陳清暉大約是很久沒有這樣安安靜靜地吃過一頓飯了。
他又坐了一會兒，看了看天色，要回去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宋錦秋一眼，補了一句，“還是你懂事，不鬧人。”
宋錦秋站在他身後，嘴角噙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淺笑，聲音軟軟地應了一聲，“少爺說笑了，我哪裡是懂事，不過是怕擾了少爺讀書，少爺能來看看我，我就很高興了。”
陳清暉點了點頭，像是很滿意這個回答，轉身推開那扇黑漆小門走了出去，腳步聲沿著碎石小徑漸漸遠了。
宋錦秋站在廊下，看著他那扇合上的門，目光裡那層溫軟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男人啊，果然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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