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停當之後,宋錦秋在窗邊坐了一盞茶的工夫,看了看這間新屋子的光景,心裡約莫有了數。
然後她站起來,理了理衣襟,帶著雲心出了門。
去正房請安,這是搬回來之後頭一件要做的事。
她是陳清暉的妾室,不管從前住在哪裡、孩子養在誰名下,只要她人在靜墨居里頭,主母面前該有的禮數一分都不能少。
宋錦秋走到正房門口的時候,丫鬟替她打了簾子,她低頭進去,看見錢氏正坐在窗邊的榻上喝茶,手裡捧著一卷書,姿態閒適,像是早就料到她會來。
“奴婢給少奶奶請安。”宋錦秋走上前,屈膝行了一個規規矩矩的禮,“多謝少奶奶安排的院子,奴婢很滿意,來給少奶奶謝恩。”
錢氏放下茶盞,看了她一眼,然後笑了笑,“滿意就好,你給陳家生了哥兒,有功,住得好些是應當的,往後在靜墨居住著,有什麼缺的只管讓人來說,不必拘束。”
宋錦秋垂著眼應了一聲“是”,又說了幾句場面話,便退了出來,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工夫。
回到自己那方小院,日頭己經偏西了。
天黑之後沒多久,院門被人推開了,抬眼看去,便看見陳清暉從簾外走了進來。
宋錦秋放下針線,給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手邊,聲音溫溫軟軟的,“少爺怎麼過來了?我還以為少爺這幾日忙,要過些日子才能想起我來。”
陳清暉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我來看看你,安安被抱去正院,你心裡不好受吧?”
宋錦秋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停了一下,她沒有否認,也沒有故作堅強,只是微微垂下眼,聲音輕輕軟軟的,像一片羽毛落下來,“說沒有不捨是假的,可他跟著太太,前程比我這兒好,我替他高興。”
陳清暉看著她的眼睛,伸手把她放在桌沿上的手拿過來,握在自己掌心裡,用了用力。
這一夜,陳清暉沒有走,晚風穿過院牆那叢翠竹的時候,發出沙沙的輕響,屋裡的燭火跳了兩跳,又穩住了。
第二日清晨,宋錦秋醒來的時候,陳清暉己經走了,枕邊空空的,被褥疊得齊齊整整。
養胎的這段時間,她也是懈怠了,連陳清暉什麼時候走了都不知道。
宋錦秋坐起來,理了理頭髮,讓雲心端了熱水進來洗漱。
吃了點東西,然後去正房,給錢氏請安,王碧玉她們己經到了。
宋錦秋走進正房花廳的時候,王碧玉己經坐在下首了。
她向來喜歡紅色,但不能穿正紅,今日也是穿了一件桃紅色的褙子,臉上的胭脂塗得比平日厚些,看見宋錦秋進來,目光先在她身上掃了一圈,然後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宋錦秋沒理會她,她們基本上是同時成為陳清暉的女人,她就好像是把自己當成了敵人,一向沒好臉色的。
“宋姐姐如今可真是不同了,搬回來之後頭一日請安就來得這樣晚,大約是覺得生了哥兒,身份不同了罷,只是這規矩嘛,是少奶奶定的,咱們做姨娘的,總該守著些才好。”王碧玉卻沒想過放過宋錦秋,總要刺一刺。
宋錦秋端起丫鬟剛奉上來的茶,低頭喝了一口,不緊不慢的,然後側過頭去,看向旁邊侍立的小丫鬟,“今兒的請安時辰可是改了?我怎麼記得是照舊的?”
那小丫鬟愣了一下,連忙搖頭,“回宋姨娘,沒有改。還是每日辰時三刻。”
宋錦秋便點了點頭,收回目光,像是那話只是隨口一問,然後便轉向旁邊坐著的李姨娘和周姨娘,語氣自然地轉了個彎,“李妹妹今日這身衣裳顏色真好看,襯得氣色都好了,是前兒新裁的吧?”
李姨娘被誇了一句,臉上浮起一點笑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是前幾日做的新衣裳。”
周姨娘在旁也跟著看了一眼,幾人順著這話便聊開了針線和胭脂水粉的講究,花廳裡那一點因為王碧玉那句話而微微繃起來的空氣,便不知不覺地被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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