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開始低聲哭,又像是在壓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宋錦秋沒有抬頭,只是伸手輕輕碰了一下慕寧的頭髮,又碰了一下延昭的手背。
她想著,她還得撐住,不能倒,不能慌,不能在孩子面前露出縫隙。
宋錦秋靠著牆壁坐著,把每一次送飯的腳步聲當作鐘擺。第一頓、第二頓、第三頓……她在心裡默默地數著,像是在一段沒有刻度的日子裡,硬生生地劃出幾道淺痕。
她己經記不清這是第幾頓了,大約己經過去三天,又或者更久一些。
牢房裡偶爾會有一些動靜從別的方向傳來——鐵鏈聲響、腳步聲、壓低了的說話聲——讓她知道外面還在運轉。
有一回她聽見隔壁牢房有人在低聲議論,說國公爺和世子被提出去過,帶到了什麼地方問話,後來又送回來了。
二房三房的主子們似乎也經歷了一輪類似的提審,腳步聲沿著走廊來來回回,像一陣走得很快的風,吹過之後又歸於沉寂。
可她們這些姨娘,一首沒有人來提過,像是被遺忘在了這座地牢的深處,像是一群與那場變故無關的零碎物品,還沒有被翻開審閱,也沒有被決定去留。
不過這樣也好,誰知道被提出去會不會被上刑。
宋錦秋又醒來了,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腦子被飢餓和虛弱泡得遲鈍,突然就被被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給強行弄的完全清醒過來。
柳姨娘的聲音在牢房裡炸開,尖銳得像是用什麼鈍器在鐵門上刮,一聲接一聲,混著一種比哭更絕望的嚎叫,“瑤瑤!瑤瑤!你醒醒!你看看姨娘——”
宋錦秋循聲望去,看見柳姨娘抱著瑤瑤坐在地上,那孩子被裹在她懷裡,小臉蒼白地歪在一邊,嘴唇微微張著,卻再也沒有呼吸的起伏。
柳姨娘整個人像是一棵正在被連根拔起的樹,己經看不清原來的模樣了。
二房的另一位姨娘湊過去看了一眼,伸手探了探瑤瑤的鼻息,然後猛地縮回手,踉蹌著退了兩步,臉色慘白,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卻只擠出了兩個字,“……走了。”
柳姨娘像是沒有聽見那兩個字,她抱著孩子,還在一下一下地搖著,像在哄她入睡。
她低頭用額頭貼著瑤瑤的臉頰,嘴裡喃喃地重複著“你醒醒”“娘在這兒”“不怕不怕”,像是那些話還能把己經離開的人重新喚回來。
動靜驚動了獄卒,鐵鏈和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來,牢門被開啟,兩個女獄卒走進來,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一個蹲下去掰開柳姨娘的手,另一個伸手去接孩子。
柳姨娘死死抱著不放,指甲嵌進自己的手臂裡,滲出細密的血珠。
可她的力氣不夠了,幾日的飢餓和守夜把她耗成了一片薄薄的紙,最終還是被掰開了手指。
瑤瑤被從她懷裡抱走,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身體被獄卒抱走,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空了。
她跪在原地,沒有追上去,沒有喊叫,只是安靜了幾息,然後猛然站起來,朝著牆壁撞了過去。
一聲悶響!
宋錦秋下意識地把慕寧的臉按進自己懷裡,用自己的肩膀擋住了那道方向。
她聽見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低聲驚呼,有人匆忙轉開目光。
她沒有抬頭去看,只是把慕寧抱得更緊了一些,感覺到延昭在她身邊微微繃緊了身子,卻也沒有回頭。
很快的,又來了兩個獄卒,把柳姨娘也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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