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霄聽見身後包間裡傳來說話聲。隔著一道門聽不真切,但語氣聽著是熱絡的——彭愛國在說著什麼,馮老闆在接話,偶爾有笑聲傳出來。
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回頭,繼續往前走。
出了食堂大門,風迎面撲來,帶著院子裡青草和泥土的氣息。他站在臺階上,掏出手機給苑顯鵬打了個電話。
“小苑,明天上午跟我去市裡。把清陽縣百歲老人的名單、雲溪鎮古建築資料、青陽峰水文地質報告——能帶的都帶上。對了,還有縣誌裡關於青陽觀和那口泉的記載,影印幾份。”
電話那頭傳來苑顯鵬的聲音,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幹勁:“好的書記,我今天就整理好。”
李承霄掛了電話,站在那兒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樹葉在風裡沙沙響著,陽光透過葉子的縫隙灑在地上,斑斑駁駁。
他心裡把今天的事又過了一遍。馮老闆和潘老闆的態度從質疑到鬆動,彭愛國關鍵時刻的背書,還有自己丟擲去的那幾條——長壽之鄉、別墅用地、山泉水、回購擔保。每一條都打在投資商的痛點上,每一條都留了後路。
但最關鍵的,是明天市裡那一趟。路修不修、牌子認不認、政策給不給——這些東西才是清陽真正的底牌。
底牌夠硬,人家才願意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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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市政府大院。
李承霄帶著苑顯鵬到的時候,周市長正在接電話。秘書把他倆引到辦公室外間的沙發上坐著,倒了茶。苑顯鵬把公文包抱在懷裡,背挺得筆首,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李承霄倒是不急,端著茶杯慢慢喝,目光掃過牆上那幅全市行政區劃圖,在清陽縣的位置停了一下。
等了十來分鐘,秘書出來說市長請他們進去。
周市長的辦公室不算大,書櫃佔了一整面牆,桌上堆著檔案和報紙,角落裡立著一面黨旗。李承霄進去的時候,周市長正從椅子上站起來,隔著辦公桌伸過手來:“承霄,坐。”
“周市長好。”
周市長點點頭,示意兩人坐下,自己往椅背上一靠:“電話裡你說得急,什麼事非得當面說?”
李承霄也不繞彎子,先把紅光廠和東風廠的情況簡單交代了。兩個廠子的債務、三角債怎麼把企業拖死的、工人現在的狀況。他說得不快,但每句話都帶著數字,欠多少、涉及多少工人、己經多久發不出工資。
周市長聽得很認真,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節奏越來越慢。等李承霄說完,他才開口:“這個三角債的問題,市裡也頭疼。上面正在研究對策,債務重組、剝離不良資產、債轉股——這些手段都在討論,但一時半會兒落實不下來。”
“紅光廠和東風廠恐怕等不起。”李承霄身子微微前傾,“我本來找了幾個私企老闆想對紅光廠進行重組,人家一聽說債務結構,都不敢伸手。”
周市長沒說話,等他繼續。
“不過有個做地產的老闆倒是給出了個主意。”李承霄把馮老闆的場地置換辦法講了一遍,這套方案他在腦子裡轉了不知道多少遍,說出來的時候條理清楚,環環相扣。
周市長聽完,眉頭微微皺起。不是不滿的那種皺眉,是認真琢磨的那種。他沉默了半分鐘,說:“這個辦法可行倒是可行,只是沒有先例。涉及國有資產,我需要請示一下。”
“我來找您,就是想請您幫忙把把關。”李承霄說,“您要是去省裡,順便幫我們問問這個方案。”
他從苑顯鵬手裡接過公文包,掏出一疊材料,放在周市長桌上。材料裝訂得整整齊齊,封面打著“清陽縣旅遊資源開發及民間資本引入計劃書”。
周市長沒急著翻,先看了李承霄一眼。
“上次你來說搞旅遊,書記沒鬆口。”
“我知道。”李承霄說,“書記覺得見效慢、風險大。”
“現在想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