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停的那天清晨,蘇念梔是被窗外的光線驚醒的。
不是往日那種被雨幕過濾後的昏沉天光,而是帶著稜角的。亮得有些刺眼的陽光,正透過防彈玻璃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塊清晰的光斑。
她猛地坐起身,謝之衍也被她的動靜弄醒,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兩個月的暴雨,終於畫上了句號。
“停了。”謝之衍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沒有了連綿的雨聲,世界安靜得有些不真實,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屬於人類的歡呼。
他探頭往下看,山腰下的積水已經退了不少,露出溼漉漉的泥土和歪倒的灌木,“水退得很快,估計用不了兩天,就能看到路面了。”
蘇念梔走到他身邊,看著遠處城市的輪廓。
被雨水浸泡了兩個月的城市顯得格外狼狽,不少高樓的外牆被衝得斑駁,低窪處的房屋還浸在水裡,但陽光一照,竟透出種劫後餘生的恍惚感。“他們會以為......結束了。”她輕聲說。
謝之衍握住她的手,指尖微涼:“總會有人信,也總會有人不信。我們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別墅裡的氣氛明顯輕鬆了不少。
周陽和朋友們站在露臺上,看著久違的太陽,笑著打趣說“再下雨就要長出蘑菇了”;小李的妻子抱著孩子,把洗好的衣服晾在臨時拉起的繩子上,陽光曬在衣物上,散發出淡淡的皂角香;謝之衍的外公則搬出了那些被雨水耽誤的花花草草,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葉片上的泥點,嘴裡唸叨著“該鬆鬆土了”。
沒人提起未來的極寒,彷彿這場暴雨的結束,就是末世的終結。
蘇念梔和謝之衍默契地保持著沉默,只是趁著大家放鬆的間隙,悄悄做著準備。
謝之衍檢查了發電機的燃油儲備,又讓人加固了屋頂的保溫層;蘇念梔則從空間裡轉出大量的煤炭和木柴,堆在地下室的儲藏間,還“翻找”出幾箱厚實的羽絨服和保暖內衣,分發給眾人時只說是“之前多備的”。
“還是你們年輕人想得周到。”謝之衍的外公接過一件深藍色的羽絨服,摸了摸面料,眼裡帶著讚許,“這天氣說變就變,多件衣服總是好的。”
周陽穿上羽絨服,活動了幾下胳膊,笑著說:“謝哥,你這準備也太充分了,難不成還怕冬天提前來?”
謝之衍笑了笑,沒解釋:“備著吧,萬一呢。”
接下來的兩天,積水以驚人的速度退去。
第一天傍晚,山腰下的路面已經露出了大半,能看到泥濘中散落的垃圾和扭曲的鋼筋;第二天中午,連城市主幹道的積水都退了不少,有人推著腳踏車小心翼翼地在泥水裡穿行,還有人舉著手機拍攝著滿目瘡痍的街道,發著“雨過天晴”的感慨。
外界徹底沸騰了。
收音機裡斷斷續續傳來新的訊號,主持人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暴雨已停止,相關部門正在組織排水和清理工作,請市民朋友們積極配合,共同重建家園......”超市裡重新擠滿了人,這次不再是搶購物資,而是購買新鮮的蔬菜水果,有人甚至開始計劃著“等路通了就去郊遊”;小區裡的廣場上,孩子們追跑打鬧,老人們聚在一起曬太陽,聊的都是“這場雨總算過去了”。
但也有少數人保持著警惕。
蘇念梔在監控裡看到,有幾個人推著板車,在退水後的超市廢墟里翻找著能用的東西,把找到的罐頭和飲用水往車上堆;還有人扛著斧頭,在路邊砍伐著尚且完好的樹木,顯然是在儲備燃料。
“這些人......或許能撐得久一點。”蘇念梔看著監控畫面,輕聲說。
謝之衍的目光落在畫面角落裡,一個老人正指揮著家人加固門窗,動作熟練得像是早有準備。“總有人會記得,平靜之下藏著風浪。”他說。
暴雨結束後的第二天下午,異變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那時蘇念梔正在廚房幫外公摘菜,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她手背上,暖融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