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為自己忙前忙後的蘇清歡和趙麗娜，眼眶有些發熱。在家時，她上面有姐姐下面有弟弟，生理期肚子疼也從沒被這樣細緻地照顧過。
趙麗娜說：“一會兒上工，我就去跟大隊長給你請假。”
蘇清歡又舀了兩勺紅糖放在郭小小的杯子裡，指了指暖水瓶和炕頭她提前拿出來的一個饅頭。幾塊餅乾以及一個牛肉罐頭，叮囑道：
“熱水在這裡，渴了再衝一碗喝。這些吃的放著，等你感覺好點了就起來吃點，中午我們回來做飯。”
她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語氣雖然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郭小小和趙麗娜都有些訝異，她們很少能聽到蘇清歡說這麼長一串話。
上工後，趙麗娜找到黎大隊長給郭小小請假。黎平對二組這幾個老實肯幹的知青印象不錯，尤其知道是女同志身體不適，很痛快就準了假，還囑咐讓郭小小好好休息。
中午下工回來，郭小小的氣色已經好了很多，甚至強撐著把午飯都做好了。大家圍坐吃飯時，都關切地詢問她的情況。
郭小小很是感激，把蘇清歡給她的餅乾和牛肉罐頭拿了出來，要還給蘇清歡：“清歡，謝謝你，我喝了紅糖水吃了饅頭好多了，這些你拿回去吧。”
二組的其他人看到那個印著“軍用”字樣的牛肉罐頭，眼睛都亮了一下，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但沒有人開口索要，只是默默吃著自己的飯。肉罐頭的誘惑巨大，但他們都守著本分。
蘇清歡看著那個罐頭，又看了看桌上不見半點油星的炒青菜，沉吟了一下，伸手將罐頭拿了過來，一邊用鑰匙環上的小起子開罐頭一邊說：“快到月底了，這個就算我這個月交的肉吧，大家一起吃。”
“砰”的一聲，罐頭蓋子被撬開，濃郁的肉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廚房，連在另一邊吃飯的一組人都忍不住朝這邊看了幾眼。
胡楊看了看那個一斤裝的罐頭，認真地說：“蘇知青，這一斤裝的牛肉罐頭可比半斤豬肉實在多了，算兩個月的吧，我記一下賬，這就算八月和九月的肉了，行不？”
“行。”蘇清歡無所謂地點點頭。
罐頭開啟，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浸潤在透明油脂和肉凍裡的深褐色牛肉片。大家都有些拘謹，看著肉，拿著筷子，卻不好意思先動。
蘇清歡見狀，便自己動手，用乾淨的筷子給每人碗裡都夾了一片沾滿湯汁的牛肉。這下，大家不再猶豫了。
劉文濤小心地夾起牛肉，先嗅了嗅那誘人的香氣，然後才小小地咬了一口，細細咀嚼，臉上露出無比滿足的表情。
張文斌更是三兩下把碗裡的窩頭和菜扒拉完，然後才專注地。小口小口地品嚐那片珍貴的牛肉，彷彿要讓這味道在嘴裡停留得更久一些。
胡楊。郭小小。趙麗娜也都是如此，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簡單而純粹的幸福。
蘇清歡看著這一幕，心裡某處微微觸動，低頭咬了一口自己碗裡的牛肉，可能真的是物以稀為貴吧，蘇清歡忽然覺得，今天的牛肉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香。
無獨有偶，林暖這兩天也正好是生理期，肚子有些不舒服。她聽說了蘇清歡有紅糖，還給郭小小衝了紅糖水的事兒，中午吃完飯，便徑直走到二組這邊。
她臉上帶著自以為親和的笑容，對正在收拾碗筷的蘇清歡說：“蘇清歡同志，聽說你這裡有紅糖？我也有點不舒服，能不能也給我一點沖水喝？”
蘇清歡手上的動作沒停，頭也沒抬，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平靜地說：“我帶的紅糖不多。郭知青是一兩白麵一勺，換了四勺。你要幾勺？”
林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她本以為憑著都是知青的情分，加上蘇清歡平時那副安靜好說話的樣子，肯定不好意思拒絕，沒想到對方開口就要用白麵換。
她下意識地看向二組的其他人，卻發現胡楊。郭小小他們都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根本沒人為她說話。
林暖覺得臉上掛不住，又不好發作，只得悻悻地說了句“那算了”，氣哄哄地轉身回了自己組的桌子。
郭小小有些擔心地湊近蘇清歡，小聲說：“蘇知青，你這樣直接拒絕她，還說要白麵，她會不會生氣，以後找你麻煩啊？”
蘇清歡將洗好的碗放進櫥櫃，語氣沒什麼波瀾：“像她這種理所當然伸手跟別人要東西的人，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只要我有一次不給，她照樣會生氣。還不如一開始就劃清界限，也省得浪費我的紅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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