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少城做的紅燒肉色澤紅亮，肥瘦相間，醬豬蹄油汪汪的，大骨頭燉得骨肉分離，骨髓用筷子一捅就出來。
郭小小和趙麗娜炸的豆腐丸子、蘿蔔絲丸子，金黃油亮，外酥裡嫩。還有幾道家常菜，攤雞蛋、炒酸菜、涼拌木耳。
按慣例，一組二組要互相端個硬菜交換。一組端過來的是一大碗小雞燉蘑菇，二組端過去的是一份鹽水鴨。
大家圍坐在桌邊，劉文濤最先開口，語氣裡有幾分感慨：“天哪，真沒想到，有一天能夠一頓吃十盤菜，還有一大半都是肉菜。”他看著滿桌子的盤子碗，挨個數了一遍，十個，只多不少。
張文斌也想起剛下鄉的時候，端著碗，筷子在手裡轉了兩圈：“是呀，想想咱們剛下鄉的時候，平時連飯都吃不飽。過年的時候也就一盤燉酸菜，裡面有幾片肉。”
胡楊聽了這話，夾起一塊紅燒肉咬了一口，不客氣地說：“大過年的，你倆幹啥呢？廚房櫃子裡還有剩的窩窩頭，你倆要憶苦思甜，我給你倆拿去。”
張文斌趕緊擺手，說不要不要，我就是隨口一說。幾個人笑了，剛才那點憶苦的氣氛被笑聲衝散了。
郭小小舉起杯子，杯子裡是茶水，淺黃色，冒著熱氣。她提高聲音說了一句：“祝願咱們以後都能天天吃肉！”
趙麗娜跟著舉杯，補了一句：“對，天天吃肉，天天吃餃子！”
大家都笑著舉杯，以茶代酒，碰了一下，聲音清脆。
菜多，肉多，主食是大米飯，白花花的，盛在碗裡冒著熱氣。這是下鄉以來吃得最豐盛的一頓飯。筷子在盤子和碗之間穿梭，誰也沒客氣。
郭小小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不動了。她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旁邊的趙麗娜，朝蘇清歡的方向使了個眼色。
趙麗娜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見蘇清歡正拿著一塊紅燒肉，肥的部分夾給韓少城，自己吃瘦肉。
以前蘇清歡不愛吃肥肉，大家都知道。偶爾去國營飯店點紅燒肉，她都是儘量挑肥肉少的夾，肥肉多的她是一口不吃。
現在韓少城來了，她沒這個顧慮了。無論是紅燒肉，還是酸菜裡的五花肉，都是肥的給他，瘦的自己吃。
蘇清歡再次把肥肉部分夾到韓少城碗裡時，忽然發覺桌上安靜了。她抬起頭，看見郭小小和趙麗娜正擠眉弄眼地看著她。
“咋的了？咋不吃了？”她看了看桌上，菜還剩下大半，筷子都擱在碗上，“這一桌子好菜，可別剩下。”
郭小小端著碗，笑著說：“這韓同志來了之後，你是一點肥肉都不吃了。”
這點小調侃，對於蘇清歡來說根本無所謂，她又夾起一塊瘦肉咬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你要愛吃肥肉，我也可以給你。”
郭小小嚇了一跳，連忙擺手：“算了算了，這是韓同志專屬肥肉，我可不要。”說完趕緊端起碗往旁邊挪了挪，像是怕蘇清歡真夾過來似的。
大家又笑了起來，笑聲從屋子裡傳出去，在院子裡都能聽見。
韓少城在旁邊一首沒說話。蘇清歡給他夾肥肉的時候他沒推，也沒接話，就那麼自然而然地吃了。
郭小小調侃的時候他也只是微微彎了彎嘴角，低頭扒飯。
笑聲漸漸小了，大家繼續吃。鍋裡的米飯還剩下不少，紅燒肉的湯汁被張文斌拿來拌了飯，醬豬蹄的骨頭啃得乾乾淨淨，大骨頭也撈出來啃了，骨髓用筷子捅出來吸掉。
這個除夕，每個人都吃得很撐。
這個年，比以往任何一個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