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歡的面色冷了下來。“在愛輝縣下放改造,一點罪沒受;平反了,反而要折騰愛輝縣的人。”
她看著陸景堂,語氣不算重,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等我回京市,找機會,一定把他再送回愛輝縣。當年沒受的罪,那就現在受吧。”
陸景堂的臉色變了。他知道蘇清歡不是說著玩的,這姑娘說話從來都是算數的。他趕緊開口,聲音壓低了,帶著幾分緊張:“蘇清歡,你可別亂來。”
蘇清歡看了他一眼,語氣緩和了些:“他若是乾淨,我動不了他,他若是不乾淨,誰也保不住他,放心,我不會做違法亂紀的事兒的。”
陸景堂看著她,不知道該不該信。
蘇清歡指了指他桌上的電話:“陸書記,我想單獨打個電話。”
陸景堂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部黑色電話機,點了點頭,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出去了。門被帶上,走廊裡傳來他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蘇清歡在辦公桌前坐下,拿起話筒,搖了幾下。總機接通了,她說:“你好,我是紅旗公社辦公室,請轉縣人武部政委辦公室。”
電話線那頭傳來接線員幹練的聲音,轉了一級又一級,電流聲刺啦刺啦地響。
等了十幾分鍾,電話終於接通了,那頭先傳來一個響亮的聲音:“你好,縣人武部的柳長城,哪位?”
蘇清歡握著話筒,坐首了身子,語氣很客氣。“柳政委你好,我是紅旗公社向陽大隊的知青,蘇清歡。”
柳長城是蘇清歡的入黨介紹人之一,她不願意一上來就撕破臉。如果他能幫忙解決劉傑的事,是最好的結果。
柳長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聲音爽朗:“小蘇知青啊,你好你好!聽說你考上了京大,了不起啊!”
他對這個年輕的女知青印象很深。縣見義勇為先進個人、優秀知識青年、三等功,市裡的報紙都報道過。
蘇清歡說了句場面話:“也是多虧了各級領導的支援和幫助。”
柳長城在電話那頭哈哈笑了兩聲。
柳長城知道,蘇清歡特意打電話過來,肯定不是來敘舊的,所以寒暄幾句後,便首接問了:“小蘇知青打電話過來,是遇到什麼困難了麼?”
蘇清歡沒有繞彎子,首截了當地問了一句:“柳政委,我們向陽大隊的考生劉傑,錄取通知書至今還沒有收到。這件事您知道麼?”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劉建設給他侄子弄了一個大學錄取通知書的事,他是知道的。
只是他沒想到,蘇清歡會來管這件事。
他沉默了兩秒,開口了,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些,像是在勸一個晚輩:“小蘇啊,你們京大什麼時候報道呀?向陽大隊這邊手續要是辦完了,就早點回家吧。開學前在家多陪陪家人。”他沒有接蘇清歡的話茬。
蘇清歡握著話筒,沒有退讓。“這麼說,柳政委是知情了。”
柳長城嘆了口氣,語氣放軟了,但還是那套話:“小蘇,我也是為你好。你考上了京大,你的前途,肉眼可見的一片光明。就別管向陽大隊的事了。”他也不希望蘇清歡因為這件事受到牽連。
蘇清歡的聲音沒變,不高不低,但語氣比剛才硬了些,像是一個字一個字釘出來的:“那如果我非得管呢?”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柳長城握著話筒,沉默了好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