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年間，1937年的冬天降臨了。
華北大地氣溫驟降。
西北風呼呼地刮，像大刀片子往人臉上生割。
地上的積雪凍得邦硬，踩上去嘎吱亂響。
往年的冬天，是根據地最難熬的季節。
天一冷，糧食就見底，凍死餓死那是常態。
村口的亂石堆裡，總能瞧見幾具凍得硬邦邦的屍體。
可今年的雲陽縣和趙家峪，卻截然不同。
窯洞裡。
林默正蹲在炕沿上，吸溜了一下鼻涕。
他手心裡全是黑煤灰，在自個兒破棉襖上胡亂抹了抹。
“真冷。”
他順手摳了摳眼角幹黃的眼屎，隨手一彈。
“得咧。”
他瞅了瞅屋裡架著的那個大鐵爐子。
爐子正燒得通紅，裡面塞滿了黑乎乎的圓煤球。
那煤球上戳著一個個眼兒，正往外噴著藍色的火苗。
這是兵工廠挖煤剩下的碎煤渣子，和上泥捏的。
林默叫它蜂窩煤。
這玩意兒便宜，好燒，還沒啥大煙。
“吸溜——”
陳克農端著個大搪瓷碗，坐在火爐旁，大口喝著肉湯。
那碗邊上全是厚厚的黑茶垢和豬油印子。
“林兄弟，這爐子真成，屋裡熱得跟夏天似的，我都想把棉襖脫了。”
陳克農燙得首咂嘴，大臉盤子上全是熱氣燻出來的汗珠。
他隨手用油乎乎的袖口一擦。
“可不是嘛！”
王大嬸在一旁正納著鞋底，那粗針線在納鞋底時發出沙沙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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