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用鐵鉤撥了撥爐火，火星濺起來，在黑暗中閃了一瞬。“英國人來過這裡。上個月，一艘驅逐艦在峽灣口停了一天，他們的軍官上岸問有沒有見過潛艇。”
“你們怎麼說的？”
“我們說什麼不重要。他們信什麼是重要的。”老人抬頭看著施泰因，“英國人給了我們錢。德國人給了我們咖啡。我們只是漁民。”
就在這時候，韋伯突然從門外衝進來，臉色發白。
“巡邏隊。丹麥海岸警衛隊。一艘小艇正從峽灣南側過來，距離這裡不到一海里。他們打了燈光訊號——要求檢查這一帶的所有船隻。”
施泰因猛地站起來。
老人也站了起來。他的表情沒有慌張，但眉頭擰得很緊。“丹麥人的巡邏每週一次。通常在白天。今晚——不會這麼巧。”他看著施泰因，“你們在海上被人跟了。”
施泰因沒有時間去想英國人是不是透過某種手段追蹤到了他們的蹤跡。
“韋伯，停止搬運。所有人回小艇。”
“淡水只裝了不到一半——”韋伯說。
“裝多少算多少。走。”
施泰因轉向老人。“我們需要一個小時。能讓那艘巡邏艇晚一點到這裡嗎？”
老人看著他，又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香菸和咖啡豆。“你們那罐咖啡豆，只喝了一點。”他把罐子蓋上，拿在手裡，“那些咖啡能買到我兒子的沉默。但如果丹麥人自己划船進來——我不是他們的指揮官，我只是漁民。”
施泰因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懷錶放在桌上。黃銅殼，錶盤上有細微的裂紋，是施泰因這個身體的父親留下的遺物。
“押金。一小時後還我。”
老人看了看懷錶，揣進懷裡，披上外套，帶著一個女人和一個年輕的兒子出了門，朝南面的海岸方向走去。
韋伯和西名水兵幾乎是用跑的將水桶從儲水罐搬到小艇上。月光在這時從雲層後面露了出來，照亮了峽灣的水面。赫爾曼·邁斯納跌跌撞撞地跑在黑色沙礫灘上，左手的繃帶鬆了，紗布像一面破旗在風中飄。
“別管繃帶！提水桶！”韋伯衝他吼道。
弗裡茨·舒爾茨將最後兩桶水滾進小艇，然後跳進去，用帆布蓋住水桶，防止划槳時濺進海水。施泰因最後一個上船，回頭看了一眼村莊的方向。
老人和他的人影己經消失在夜色中。
“劃。”
六支槳同時入水。
小艇剛離開岸邊不到五分鐘，天氣變了。
毫無徵兆。風從峽灣的北側山口猛灌進來，帶著極地冰原的寒氣和潮溼的水汽。浪湧在短短幾分鐘內從二十釐米漲到半米以上，小艇開始劇烈顛簸。一個水桶從帆布下面滑出來，滾到船尾，赫爾曼·邁斯納伸手去抓，船身猛地一歪，他整個人失去平衡，半個身子翻到了船舷外面。
“抓住他！”韋伯喊道。
弗裡茨·舒爾茨一手抓住赫爾曼的腰帶，一手扣住船舷上的繫纜樁，將他拽了回來。小艇在浪湧中打橫，一個浪頭拍過來，冰冷的海水灌進了船艙。
所有人都溼透了。
“穩住！穩住！”施泰因喊道，“不要順浪，頂浪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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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八十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