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十八日，凌晨三時。
UB-47號在冰島西南方向約兩百海里的水域浮航。海面漆黑，雲層很厚，能見度不到兩海里。施泰因在指揮塔上值夜班，望遠鏡在手裡握著，指尖冰涼。
無線電室的燈亮了。舒爾茨探出頭來，手裡攥著一張抄報紙，臉上的表情介於興奮和緊張之間。
“艇長先生，海軍部發來加密長波電報。優先順序——最高。”
施泰因接過抄報紙，就著指揮塔內微弱的燈光閱讀。電文很長，但核心內容只有幾行：
致UB-47號施泰因上尉：
據情報，協約國正向土耳其海峽方向集結補給船隊，以支援加里波利半島的遠征軍。地中海戰區的潛艇兵力不足，你艇需加快轉戰節奏，儘快進入地中海，在克里特島以南海域展開破交作戰。奧地利和土耳其方面己同意為德國潛艇提供燃料和魚雷補給，具體港口座標另行通知。
海軍部
施泰因將電報遞給邁爾。副艇長看完後，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他們讓我們快。”邁爾說，“可前面是愛爾蘭海。英軍的飛艇和驅逐艦己經把那一帶圍得水洩不通。快不了。”
施泰因沒有說話，走到海圖桌前。海因裡希也被叫醒了，揉著眼睛走進指揮中心，身上還穿著睡衣。領航員看到海圖上的標註，立刻清醒了。
“愛爾蘭海。”海因裡希的手指從愛爾蘭西岸劃到東岸，“寬度大約兩百公里，南北縱深約三百公里。英軍在貝爾法斯特、利物浦、都柏林都設有反潛基地。飛艇從愛爾蘭西岸的基地起飛，巡邏半徑至少兩百海里。驅逐艦的巡邏密度——”
“我知道。”施泰因打斷他，“所以不能走愛爾蘭海中央。貼著愛爾蘭西海岸走，利用岸邊的雷達盲區和漁船的噪音掩護。”
“貼岸航行有觸礁風險。”海因裡希說，“愛爾蘭西岸暗礁密佈，海圖標註不全。”
“總比被飛艇發現好。”施泰因在海圖上畫了一條線，“從當前位置向東南，貼著愛爾蘭西岸五十海里內的水域前進，夜間浮航，白天潛航。穿過聖喬治海峽南口，進入凱爾特海，然後轉向比斯開灣。”
上午七時，天色剛亮。
舒爾茨在無線電室裡守聽時，忽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靜。他的耳朵緊貼著耳機，手指在音量旋鈕上微調，眉頭越皺越緊。
“英軍無線電訊號。不是艦船通訊——是飛艇。”他摘下耳機，轉向施泰因，“他們在用長波通訊，訊號很強，方向東北偏東，距離大約八十海里。至少兩艘飛艇在空中巡邏。”
施泰因舉起望遠鏡朝那個方向看去。雲層很低，什麼也看不見。但舒爾茨的耳朵從不出錯。
“下潛。潛望鏡深度。”他下令，“從水面以下透過愛爾蘭西岸。”
潛艇在十五米深度向南航行。施泰因將潛望鏡升到剛好露出水面的高度，每隔幾分鐘快速環視一週。海面上的霧氣很重，能見度不超過三海里，這對英國人同樣不利。
中午時分，潛望鏡視野中出現了艦影。
“輕型艦隊。”邁爾低聲說，“至少西艘——驅逐艦，可能還有巡邏艦。航向東偏北，速度十二節，正在橫向搜尋。”
施泰因將潛望鏡的倍率調到最大。西艘灰色的艦艇排成一條鬆散的橫線，艦首劈開的海浪在霧氣中若隱若現。他們的巡邏模式明顯是在搜尋這片海域——也許是例行巡邏，也許是在追蹤某個被飛艇發現的潛艇訊號。
“深度增加到二十米。靜音航行。”
UB-47號緩緩下沉。潛望鏡收入指揮塔，潛艇進入盲航狀態。海因裡希盯著深度計和羅盤，每隔三十秒報一次航向。舒爾茨將水聽器開到最大靈敏度，捕捉水面艦船的螺旋槳噪音。
“驅逐艦的螺旋槳訊號在減弱。他們轉向了——航向從東偏北轉向正北。”舒爾茨的聲音很輕，像在做夢，“我們穿過了他們的巡邏間隙。”
施泰因沒有放鬆。他知道最危險的路段還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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