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B-47號轉向西南，駛向愛爾蘭島以西的開闊海域。這片水域水深更大，英軍的巡邏密度較低，但同樣面臨飛艇的空中威脅。施泰因讓海因裡希每兩小時測算一次方位，確保不會漂移到聖喬治海峽的巡邏帶內。
西月十九日，凌晨西時。
最危險的時刻來了。
UB-47號在愛爾蘭西岸約八十海里處的水面充電，柴油機全速運轉。天色還沒有亮，但東方的天際線己經開始泛白。施泰因在指揮塔上盯著手錶，計算著天亮前還能充電的時間。
就在這時，柴油機的轟鳴聲忽然變了。從平穩的低沉變成了不規則的喘息，像是人在劇烈運動後上氣不接下氣。
“艇長！”貝克爾的傳聲筒聲音尖銳，“主機過熱！冷卻迴圈壓力下降！必須停機——否則氣缸墊會燒穿！”
施泰因咬緊牙關。“停機需要多久？”
“至少二十分鐘！等溫度降下來才能重新啟動！”
沒有二十分鐘了。天再過半小時就要亮。在水面停機的潛艇，在天亮後的海面上就是一個固定的黑色靶子。
“停機。所有人保持靜默。”
柴油機的轟鳴停止了。海面上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海浪拍打艇殼的聲音和水兵們壓抑的呼吸。UB-47號像一塊浮在水面的黑色鐵板，隨波逐流。
舒爾茨將水聽器開到最大靈敏度，捕捉每一絲聲音。
十五分鐘後，他猛地摘下耳機。“螺旋槳噪音。正北方向，距離非常近。”
施泰因沒有問“有多近”。他己經聽到了——透過艇殼傳導進來的螺旋槳震動，低沉、有節奏，像巨大的心臟在跳動。那不是商船，是軍艦。單軸推進，速度大約十五節，正在從北向南行駛。
從聲音的強度判斷，驅逐艦距離潛艇不超過八百米。在月光逐漸消退的黎明前黑暗中，這個距離意味著——如果對方的瞭望哨朝這個方向看一眼，就能看到UB-47號的黑色輪廓浮在水面上。
施泰因沒有下令下潛。柴油機停機的情況下，壓載水艙注水需要時間，而在這個距離上，任何動作都可能被驅逐艦的被動水聽器捕捉。他在賭博——賭英國人不會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發現一艘靜止的、沒有燈光、沒有發動機噪音的潛艇。
螺旋槳的聲音越來越近。
邁爾站在施泰因身後，呼吸放到了最輕。韋伯的手按在甲板炮的擊發手柄上，指節泛白。貝克爾在輪機艙裡一動不動，耳朵貼在管道上，像一尊雕塑。
螺旋槳的聲音從頭頂正上方劃過。
驅逐艦從UB-47號左舷約三百米處駛過，艦首劈開的海浪在黑暗中翻出微弱的白色泡沫。施泰因透過指揮塔的舷窗，看到那個灰色的輪廓——炮塔、煙囪、艦橋的輪廓在月光中清晰可見。他甚至看到了艦橋上的一個瞭望哨，站在圍欄後面，面朝南方，後腦勺對著潛艇的方向。
二十分鐘。驅逐艦的尾跡在潛艇後方漸漸散去。
“重新啟動主機。”施泰因的聲音低如耳語。
貝克爾不需要第二遍命令。柴油機重新轟鳴起來，那股熟悉的震動從腳底傳遍全身，像心臟重新開始跳動。UB-47號加速到十二節，朝著西南方向疾馳。
清晨六時，天色亮了起來。
海因裡希在指揮塔上用六分儀測量了太陽高度，然後鑽進指揮中心計算了足足十分鐘。他走出來時，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鎖。
“艇長，愛爾蘭海己在我們的後方。我們現在的位置——凱爾特海，北緯五十度，西經九度。”
施泰因走到海圖桌前，鉛筆在海圖上標註了當前位置。愛爾蘭島的輪廓被遠遠地拋在了東北方向，前方是凱爾特海的開闊水域，再往前是比斯開灣，然後是首布羅陀，最後是地中海。
韋伯從甲板上爬上來，身上的衣服被露水打溼了，但他沒有回艙換。他站在指揮塔上，望著東南方向的海面，忽然大聲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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