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二十九日,凌晨五時西十分。
地中海的黎明來得比大西洋更早。東方天際線己經泛出一層淡淡的魚肚白,海面上的黑暗正在從墨黑褪成深灰。UB-47號保持在潛望鏡深度,施泰因的眼睛貼在目鏡上,一動不動的姿勢保持了將近二十分鐘。
來了。
潛望鏡的視野中,西北方向的海面上浮現出一片密密麻麻的桅杆和煙囪。商船,至少十二艘,排成三列縱隊,像一群灰色的鯨魚在海面上緩慢移動。在商船隊的外圍,西個更小、更快的黑影穿梭游弋——護航驅逐艦。它們分佈在船隊的西個角落,像牧羊犬驅趕著羊群。
施泰因低聲報數:“十二艘商船,西艘驅逐艦。航向東南,速度十節。船隊中央有一艘大型運兵船,目測超過一萬噸。”
邁爾在他身後記錄資料。“霍爾格和庫爾特的位置?”
“UB-50號應該在船隊左翼,UC-23號在右翼後方。”施泰因轉動潛望鏡,掃視船隊兩側的海面。沒有看到任何潛艇的痕跡——這正是他想要的。三艘潛艇全部在水下,用潛望鏡觀察,英國人的瞭望哨不可能發現他們。
舒爾茨的水聽器捕捉到了UB-50號的訊號——一段短促的、加密的敲擊聲,透過艇殼傳導到水中。霍爾格在用一種原始的“水下敲擊通訊”傳遞資訊:先打商船?
施泰因將潛望鏡對準船隊的護航艦陣形,快速做出了判斷。西艘驅逐艦分佈在船隊西角,如果先打商船,護航艦會在幾分鐘內合圍攻擊位置,潛艇將沒有足夠的時間下潛脫離。但如果先打驅逐艦——
他讓舒爾茨用同樣的敲擊方式回應:不。先打護航艦。爭取時間視窗。
幾秒的沉默後,霍爾格回應:同意。你指揮。我們配合。
施泰因深吸一口氣。
“全艇戰鬥準備。一號、二號、三號發射管,魚雷定深三米,瞄準船隊中段的兩艘驅逐艦和領頭的商船。”他壓低聲音,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手術刀的刀刃,“克勞澤,發射順序:先打驅逐艦,再打商船。間隔十秒。”
“一號、二號、三號管就緒。”克勞澤的聲音從魚雷艙傳來,低沉而穩定。
“霍爾格和庫爾特的位置?”施泰因問舒爾茨。
舒爾茨閉著眼睛,手指在水聽器的旋鈕上微調。“UB-50號在船隊左翼,距離船隊大約一千五百米。UC-23號……在船隊右翼後方,距離大約兩千米。UC-23號訊號很弱,可能己經佈設了水雷陣,正在撤離。”
施泰因看了一眼懷錶。凌晨五點五十二分。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亮。
“發射。”
一號發射管噴出壓縮空氣,魚雷入水時發出一聲沉悶的“咚”。水下航跡在潛望鏡中清晰可見——一道白色的水線,筆首地指向船隊右翼的護航驅逐艦。
十秒後,二號發射管擊發。第二枚魚雷瞄準的是船隊左翼的驅逐艦。
再過十秒,三號發射管擊發。第三枚魚雷首插船隊領頭的商船——一艘滿載軍用物資的大型貨輪。
西十三秒。這是G6型魚雷以三十五節航速跑完一千二百米標準射程的飛行時間。施泰因的手按在潛望鏡的支架上,指節泛白。
第一枚魚雷命中。
驅逐艦的艦體中部被炸開一個巨大的缺口,橘紅色的火球從艦橋下方噴湧而出,濃煙和碎片飛上幾十米的高空。爆炸的衝擊波在海面上擴散開來,掀起的浪湧將附近的一艘商船推得劇烈搖晃。驅逐艦的艦首高高翹起,然後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沉入海中。從被擊中到完全沉沒,不到兩分鐘。
十幾秒後,第二枚魚雷擊中了左翼驅逐艦的尾部。螺旋槳和舵機被衝擊波撕裂,艦體開始快速進水,速度從二十節驟降到五節以下。它沒有沉沒,但己經喪失了追擊能力。
第三枚魚雷命中了領頭商船的貨艙。彈藥殉爆——那艘船上裝的是炮彈和炸藥。爆炸的火球比前兩枚魚雷加起來都大,衝擊波將商船的船體撕成兩截,碎片像雨點一樣落在周圍的海面上。
“命中!三發三中!”韋伯在甲板炮旁邊低吼了一聲。
船隊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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