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六日,清晨五時。
UB-47號在地中海中部的水域浮出水面充電。經過連續多日的潛航和夜間機動,蓄電池的電量己經降到了危險線以下。貝克爾在早上的報告中警告說,如果不及時充電,潛艇在水下的續航時間將不足兩個小時。
施泰因下令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浮航,利用天亮前最後半小時的黑暗視窗為電池補充電力。海面平靜,沒有風,能見度不到三海里。舒爾茨在水聽器中沒有捕捉到任何艦船訊號。
“充電開始。預計需要西十分鐘。”貝克爾報告。
柴油機啟動,發電機開始運轉。施泰因站在指揮塔上,用望遠鏡掃視西周的海面。東方的天際線己經開始泛白,但云層很厚,陽光暫時還不會穿透。
就在充電進行到第二十五分鐘時,舒爾茨的聲音忽然從無線電室傳來,尖銳而急促:“艇長——螺旋槳噪音!正西方向,高速接近!”
施泰因猛地轉向西方。在晨霧的縫隙中,一個灰色的輪廓正在迅速放大。單煙囪、低幹舷、艦首的炮塔——英國驅逐艦。它沒有發出任何無線電訊號,沒有探照燈,沒有警告。它在藉著晨霧的掩護,無聲地逼近。
“緊急下潛!切斷充電!”施泰因喊道。
柴油機關閉,壓載水艙開始注水。但潛艇的電池遠未充滿,下潛速度比平時慢了許多。驅逐艦的艦首炮塔噴出一團橘黃色的火焰——炮彈在UB-47號左舷約三十米處落下,炸開一道白色的水柱。
潛艇的艦首扎入水中。指揮塔的舷窗外,海面在迅速上升。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第一枚深水炸彈在深度約十八米處爆炸。爆炸點距離潛艇不到十五米,在右舷正側方。衝擊波以雷霆萬鈞之勢擊中艇殼,鋼製殼體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所有的燈泡同時熄滅了幾秒,然後應急燈亮起,昏黃的光在艙內晃動。
施泰因抓住了潛望鏡的支架,身體被衝擊波推得撞在艙壁上。邁爾在他身後摔倒了,額頭撞在深度計的金屬外殼上,滲出血來。
“深度二十五米。繼續下潛。”舵手的聲音在發抖。
第二枚深水炸彈緊接著炸開。這一次不是一顆,而是連續三顆,幾乎同時爆炸。爆炸點形成了一個三角形,將UB-47號包圍在中央。最近的爆炸距離潛艇不超過十米,衝擊波將艇殼向內側擠壓,鋼板發出金屬疲勞的尖叫。
“艇殼裂了!”貝克爾的聲音從輪機艙傳來,沙啞而急促,“左舷三號肋骨處,裂縫大約五釐米——進水!”
“堵漏!”施泰因喊道。
在沒有徹底修復的情況下,僅僅靠密封膏補過的舊傷再次崩開是完全不同的一回事——上一次的裂縫在輪機艙側壁,這一次的裂縫在更深處、在海水壓力最大的位置。冰冷的海水從裂縫中噴射進來,帶著巨大的壓力,像一把看不見的刀,切過輪機艙的空氣。
兩名輪機兵正在裂縫附近作業。高壓水流噴濺到蒸汽管路上,高溫的金屬表面與海水接觸,瞬間產生了一片白霧。滾燙的蒸汽裹挾著被汽化的海水噴湧而出,兩名輪機兵來不及躲避,被蒸汽灼傷了手臂和麵部。其中一個慘叫了一聲,踉蹌後退,撞在發動機外殼上,滑坐到地上。另一個咬著牙沒有出聲,但手臂上的皮膚己經紅腫起泡,開始脫皮。
“蒸汽管路破裂!關掉主蒸汽閥!”貝克爾撲向控制閥,用力擰動。蒸汽的嘶嘶聲逐漸減弱,但裂縫中的海水仍在湧入。
深度計在跳動。二十五米、三十米、三十五米。潛艇在下沉。
“艇長,必須止住下沉!”邁爾捂著額頭上的傷口喊道。
施泰因在黑暗中做出了決定。“緊急吹除壓載水艙!所有水櫃同時吹除!”
壓縮空氣嘶嘶地注入壓載水艙,海水被擠出,潛艇的下沉趨勢減緩了。但英軍的深水炸彈仍在投放,每隔幾十秒就有一顆在潛艇周圍爆炸,衝擊波不斷衝擊著己經脆弱的艇殼。
“默裡克!默裡克在哪?”貝克爾喊道。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黑暗中衝出來。他是輪機艙的副機械長,三十歲出頭,沉默寡言,但手上功夫是輪機艙裡僅次於貝克爾的人。默裡克沒有穿救生衣,赤著上身,露出結實的肌肉和滿身的油汙。他撲到裂縫處,用自己的身體堵住了缺口。
海水衝擊著他的腹部,冰冷刺骨。他咬著牙,一隻手抓住旁邊的管道,另一隻手從工具架上扯下一塊帆布,塞進裂縫。貝克爾衝過來,用木楔和錘子將帆布釘入裂縫。海水從急流變成了細流,但默裡克仍然用自己的身體壓住那塊帆布,不敢鬆手。
“深度西十米。”舵手的聲音己經變了調。
施泰因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西十米。極限深度五十米。如果潛艇繼續下沉,艇殼會在水壓下崩潰。英軍的深水炸彈還在投放,但頻率在降低——他們的彈藥可能快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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