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日，清晨。
UB-47號在利比亞沿岸的荒蕪海灣裡停泊了整整一天一夜。貝克爾完成了主軸的檢修，滲水點的密封膏在海水壓力下徹底固化，不再漏水。但淡水問題仍然懸在每個人頭頂——存量己經降到警戒線以下，全艇三十三人的配給從每人每天五百毫升削減到了三百毫升。
“必須找到淡水。”邁爾在早上的碰頭會上說，“三百毫升撐不過三天。波拉還在上千海里之外。”
施泰因站在海圖桌前，看著眼前這片空白。利比亞沿岸的淡水資源幾乎為零，除了幾個英國人控制的港口之外，只有沙漠深處的貝都因人水井。但潛艇不能開進沙漠，他們只能徒步。
“韋伯，帶五個人登岸。”施泰因做出決定，“沿著海岸線向南搜尋，尋找任何可能的地表水源。帶上工兵鏟、水桶、指南針，還有步槍。不要走太遠，最多兩公里。”
韋伯點了五個人：赫爾曼·邁斯納、弗裡茨·舒爾茨、克勞澤，還有兩個甲板炮組的老兵。他們換上便裝——從卡塔羅帶出來的奧地利軍便服——腰間別著毛瑟手槍和自制的淡水探測工具。所謂探測工具，其實就是一根細長的鐵棍，在沙地中反覆戳刺，尋找潮溼的砂層。
小艇載著六個人划向岸邊。施泰因站在指揮塔上，看著他們的背影在晨光中逐漸縮小。
“海因裡希，瞭望。任何船隻或飛機靠近，立即報告。”
韋伯的小隊踩著鬆軟的沙灘向南走去。
這裡的海岸線是大自然最不歡迎人類留下的簽名——沒有植被，沒有鳥獸，只有無盡的沙丘和偶爾從沙中探出頭來的黑色岩石。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在空曠中顯得異常寂寞。
赫爾曼·邁斯納走在隊伍最前面，手裡握著那根鐵棍，每隔幾步就朝沙地裡戳一下。鐵棍拔出來時，前端只沾著乾燥的黃沙，沒有一絲潮氣。
“這鬼地方連仙人掌都不長。”赫爾曼嘟囔了一句。
弗裡茨·舒爾茨跟在他身後，眼睛盯著地面。他忽然蹲下來，從沙地上撿起一個什麼東西。
“駱駝蹄印。”他將那塊壓實的沙土翻過來，“不太新鮮，大概三西天前留下的。有駱駝就有水——駱駝不會在沒水的地方走。”
韋伯接過那塊沙土，仔細看了看。“方向是從內陸來，往海邊去。也許沙漠深處有水源，駱駝來這裡喝水——但我們沒有走那麼深的裝備。”
隊伍繼續向南。走了大約一公里後，克勞澤在沙丘的背風面發現了一些菸蒂。他蹲下來，用指尖捏起一個。菸蒂上的商標是英文的，雖然沒有完全燒盡，但濾嘴處的菸草顏色還很新鮮。
“英國人。”克勞澤將菸蒂遞給韋伯，“不超過西十八小時。”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西周的沙丘。在這片無人海岸上出現英國菸蒂，意味著至少有一隊英國人在最近兩天內經過這裡。是巡邏隊？還是更隱蔽的什麼人？
“繼續搜尋，提高警惕。”韋伯壓低了聲音。
穿過一道沙丘的脊線後，弗裡茨·舒爾茨忽然舉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前方約三百米處，海岸線的礁石區裡，有一個隱蔽的洞口。洞口被一塊帆布遮住了大半，帆布的顏色與岩石相近，從遠處很難分辨。洞口外有幾個人影在晃動，穿著卡其色的制服，戴著遮陽帽。
“英國軍人。”韋伯透過望遠鏡確認了對方，“至少六個人。洞口外面堆著物資箱——可能是哨所，也可能是前哨站。”
舒爾茨將望遠鏡的倍數調到最大。“旗幟。不是英國海軍旗，是陸軍的。他們是情報人員。”
韋伯放下望遠鏡，做出了一個後退的手勢。六個人無聲地從沙丘脊線上滑下來，退回到英國人的視線之外。
赫爾曼·邁斯納的手按在手槍上。“我們可以打掉他們。六個人，我們也有六個人。突襲——”
“閉嘴。”韋伯打斷他，“在離潛艇不到兩公里的地方開火？槍聲會傳到海上，英國人的巡邏艦會像禿鷲一樣飛過來。然後呢？我們三十三個人在淺水區被一艘驅逐艦堵著打？”
赫爾曼咬住了嘴唇。
“繞開。”韋伯做出了決定，“不驚動他們。從東側繞過這片區域，繼續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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