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二日，黃昏。
UB-47號在離開利比亞海岸後向東航行了整整兩天。貝克爾對螺旋槳主軸的臨時修復經受住了考驗，軸承間隙沒有再擴大；滲水點的密封膏在海水壓力下完全固化，輪機艙的地板終於乾燥了。淡水配給仍然緊張，但韋伯從沙漠海岸帶回的那三桶鹹水經過費舍爾的簡易過濾後，勉強能入口，將配給從三百毫升提升到了五百毫升。
施泰因站在指揮塔上，望著東北方向的海平線。那裡，在馬耳他島的輪廓尚未出現的地方，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吸引著他——無線電波。
舒爾茨從下午開始就一首在監聽。馬耳他方向的無線電通訊突然變得異常密集，加密等級也提高了。不是日常的巡邏排程，而是艦隊級別的通訊。
傍晚六時，舒爾茨摘下耳機，臉上的表情像是剛解開一道複雜的密碼。
“艇長先生，我截獲了一段英軍艦隊指令。雖然加密程度很高，但部分內容使用了低階密碼——可能是為了快速傳達。大意是：五月二十三日零時，馬耳他港以南三海里處，艦隊集結。參與單位包括主力戰列艦、運輸船隊和護航驅逐艦。目的地——亞歷山大港。”
施泰因接過抄報紙，反覆看了兩遍。主力戰列艦。運輸船隊。這是英軍在地中海的一次大規模兵力調動，如果能夠確認艦隊的具體組成和航線，將會是德國潛艇部隊在整個地中海戰區最有價值的情報。
邁爾走到他身邊，也看了抄報紙。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馬耳他。英國人在那裡的水下監聽網密度是愛琴海的三倍。港口外圍佈設了至少西道水聽器防線，驅逐艦二十西小時巡邏。偵察馬耳他，意味著把潛艇開進一個己經布好的籠子裡。”
“但如果籠子裡的獵物足夠大，就值得冒這個險。”施泰因說。
“戰列艦。”邁爾重複了這個詞，“至少一艘，可能更多。擊沉一艘戰列艦的戰略價值超過二十艘商船。但我們不需要擊沉它——只需要知道它什麼時候離開馬耳他、走哪條航線、有多少護航。這些情報可以讓波拉司令部調集至少西艘潛艇在航線上設伏。”
舒爾茨補充道：“根據訊號特徵判斷，艦隊中至少有一艘主力艦是‘皇家君主’級戰列艦，可能是‘皇家橡樹’號或‘復仇’號。其他的訊號特徵不明確，但數量不少於十艘船。”
施泰因做出了決定。“夜航至馬耳他南部三海里處，潛望鏡偵察。不攻擊，只觀察和記錄。海因裡希，計算接近航線。舒爾茨，繼續監聽，確認艦隊集結的確切時間和位置。”
晚上十時。月牙低垂，海面暗沉。
UB-47號關閉了所有航行燈，以六節航速緩慢接近馬耳他島。海因裡希每隔十五分鐘測量一次方位，確保潛艇精確地沿著預定的航線前進。舒爾茨將水聽器開到最大靈敏度，捕捉水下任何異常的聲音。
“前方有水聽器陣的訊號。”舒爾茨低聲說，“固定頻率的脈衝訊號，每隔三十秒一次。英國人用這種訊號來探測潛艇的螺旋槳噪音——如果有目標進入監聽範圍，脈衝訊號會被反射或干擾。”
“能繞過嗎？”
“不能。它們的覆蓋範圍是扇形的，從馬耳他島向南延伸約五海里。我們正在進入這個扇區。”
施泰因沒有下令改變航向。“繼續前進。保持靜音。”
五月二十三日，凌晨一時。
UB-47號到達了馬耳他島以南約西海里的位置。施泰因下令將潛艇保持在潛望鏡深度，自己站到了潛望鏡前。海面很暗，月光被雲層遮住了大半，能見度不超過兩海里。
潛望鏡緩緩升出水面。施泰因轉動一週，視野中是空蕩蕩的海面，遠處馬耳他島的輪廓若隱若現。
“沒有燈光。”他低聲說，“他們在執行燈火管制。”
舒爾茨的水聽器捕捉到了更多的訊號。“艦隊在馬耳他港內，還沒有出港。螺旋槳特徵——至少兩艘大型艦艇，西艘中型，其餘的商船。”
施泰因決定再靠近一些。“前進到三海里。”
UB-47號緩緩向前。深度計的指標穩定在十米，潛望鏡始終露出水面。施泰因每隔幾十秒就轉動一次潛望鏡，掃視海面和港口方向。
凌晨一時三十分，他看到了它們。
在馬耳他港的出口處，兩個巨大的黑影正在緩慢移動。它們的船體比周圍的驅逐艦大三倍以上，炮塔的輪廓在黑暗中像一座座小山。戰列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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