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有一顆水雷，左舷方向，約三百米。建議右舵五度避開。”
潛艇緩緩轉向。
“又一顆，右舷方向，約二百米。左舵三度。”
潛艇在黑暗中像一條蛇，扭曲著穿過水雷陣的縫隙。每一顆從舷邊漂過的黑色圓球都可能把他們炸上天，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驚慌。
“通過了。”海因裡希吐出一口氣。
凌晨五時。天色開始發白。
UB-47號駛出了水雷陣，進入了通往德國領海的開闊水域。海因裡希測量了方位，確認他們距離德國領海入口不到二十海里。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平安無事的時候，瞭望哨發出了尖銳的警告。
“艦影！正西方向，高速接近！”
施泰因舉起望遠鏡。一艘英國巡邏艦的輪廓正在晨霧中迅速放大。它不是驅逐艦，是一艘武裝拖網漁船——但速度比驅逐艦還快，這說明它可能是英軍反潛編隊的快速偵察艦。
“緊急下潛！”
壓載水艙注水，UB-47號沉入水中。深度計的指標從水面一路轉到三十五米。柴油機關閉，蓄電池供電，所有裝置靜音。潛艇在黑暗中靜止不動，像一塊沉入海底的石頭。
英軍巡邏艦的螺旋槳噪音從潛艇的正上方劃過。它在海面上盤旋了將近兩個小時，投下了至少六枚深水炸彈，但爆炸點距離潛艇都很遠。上午七時，螺旋槳噪音終於開始減弱。
“它走了。”舒爾茨低聲說。
施泰因沒有動。“再等三十分鐘。”
三十分鐘後。
“上浮。”
UB-47號破開水面。晨光刺眼，海面上空空蕩蕩。海因裡希在指揮塔上用六分儀測量了太陽高度，然後鑽進指揮中心計算了將近十分鐘。
他走出來時，臉上的表情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鎧甲。
“艇長，北緯五十西度，東經七度。德國領海入口。前方——德國水標。”
所有人都湧上甲板。在前方約兩海里處，一個紅白相間的浮標在海浪中起伏。浮標上印著黑色的鐵十字和德語字母：DEUTSCHE SEEGEBIETE——德國海區。
韋伯第一個發出了聲音。他站在甲板炮旁邊，脫下帽子，朝天空揮舞。赫爾曼·邁斯納扶著艦首欄杆，嘴唇在發抖，但沒有哭。弗裡茨·舒爾茨站在他身後，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默裡克從輪機艙探出頭來，眯著眼睛看那個浮標，然後縮了回去繼續盯著壓力錶。他必須在所有輪機兵都衝上甲板的時候守在崗位上，因為他信任的副手弗雷德里克正躺在鋪位上養傷。
海因裡希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後將六分儀收進皮套。
貝克從廚房裡走出來，圍裙上沾著麵粉。他望著那個浮標，嘴角慢慢彎了起來，然後轉身回去繼續揉麵包。
費舍爾站在軍官餐廳門口，雙手插在口袋裡。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
施泰因站在指揮塔上，面朝東方。陽光從海平線上升起，將整個海面染成了金色。
“全速，航向正東。目標——威廉港。”
他翻開黑色筆記本，在最後一頁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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