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時。UB-47號駛過防波堤的入口。
兩側的堤壩像兩隻巨大的手臂,將外海的湧浪擋在外面。港池內的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倒映著碼頭上的燈光。一艘拖船從黑暗中駛來,柴油機發出低沉的突突聲,船體推開的波浪輕輕拍打著UB-47號的艇殼。
“停車。”施泰因下令。
柴油機的轟鳴停止了。潛艇依靠慣性緩緩滑向三號碼頭。拖船靠上來,水兵們將纜繩拋過去。拖船駕駛員接過纜繩,將它套在繫纜樁上。
韋伯站在甲板前端,手裡握著最後一根纜繩。碼頭上有人在跑動,港口工人的身影在燈光中忽長忽短。
“靠岸。”施泰因說。
韋伯將纜繩拋向碼頭。碼頭上的人接住了它,套在繫纜樁上。纜繩繃緊,UB-47號的艇體輕輕一震,停住了。
三十二個人站在甲板上,望著碼頭。碼頭上站著一排海軍軍官,穿著筆挺的制服,帽簷下的面孔在燈光中看不太清。他們不是來歡迎的——是來接收航行日誌和戰果記錄的。
施泰因走下指揮塔,從艙口鑽進軍官餐廳。他從防水袋裡取出那本黑色筆記本,還有一沓厚厚的航海日誌、戰果記錄和截獲的電報抄件。他將它們整整齊齊地碼在一起,用帆布包好,夾在腋下。
邁爾站在軍官餐廳門口,看著他。
“我一個人去。”施泰因說,“你在艇上等著。不要讓人上艇。”
“艇長——”
施泰因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爬上舷梯,走上碼頭。
碼頭的海風比外海溫和得多,帶著柴油和鐵鏽的氣味。施泰因站首身體,面向那一排海軍軍官。最前面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將軍,肩膀上的軍銜標誌顯示他是海軍少將。
“施泰因上尉?”將軍的聲音不帶感情。
“是。”
“你的航行日誌和戰果記錄。”
施泰因將帆布包遞過去。將軍接過去,沒有開啟,只是掂了掂重量。
“述職委員會將在明天上午九時召開。屆時會通知你具體地點。在此之前,你和你的艇員不得離開港口區。”
施泰因敬了個軍禮。“遵命,將軍。”
將軍還禮,轉身帶著那一排軍官離開了碼頭。
施泰因獨自站在碼頭上,望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倉庫的陰影中。他轉過身,面朝UB-47號。潛艇的黑色輪廓在碼頭燈光中顯得疲憊而滄桑,甲板上的彈孔和裂縫清晰可見。
三十二個人站在甲板上,望著他。
施泰因舉起右手,敬了一個軍禮。
韋伯第一個還禮。然後是邁爾,然後是海因裡希,然後是克勞澤,然後是所有人。三十二隻手同時舉起來,在碼頭燈光中投下一片晃動的影子。
他沒有說話。他們也沒有說話。
港口的燈塔在他身後閃爍,一明一暗,像一隻眼睛在注視著這片結束與開始交織在一起的海面。三個月前的那個黃昏,他從這裡出發,帶著三十西個人駛入深淵。今天,他帶著三十二個人回來了。
施泰因轉過身,面朝東方。天還沒有亮。他翻開黑色筆記本,在最後一頁剩下的空白處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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